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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替身本猫不干了 作者：公子泽川

文案：

千年猫妖一朝成人，居然还成了影帝的替身？
高傲如洛寻，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替身，他不干了！
直到系统一盆冷水浇下来：你需要攻略影帝，不然你永远都只能是一只猫。
洛寻：哦好，我绝对会做一个合格的替身。
————————————
于是乎傲娇猫妖就成了段影帝的地下情人，纵是在心里把影帝骂了千万遍，还是端着一脸狗腿笑随叫随到。
为了任务，他忍！
但是在某然一天，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居然发现他早就和段影帝有过千年纠葛，而且段影帝的的白月光就是自己！
————————————
前期段影帝：不要太自以为是，我看上的只是你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后期段影帝：我错了你回来吧嘤嘤嘤嘤。
哼哼哼，他洛寻终于翻身做主人！看他怎么一点一点还回来。
1V1 双洁 HE 前世今生
前期甜，后期稍稍有那么一丢丢虐。
架空世界，同性可婚。


第一章  白猫
　　初夏的天气，早晚还有些冷，到中午就热得跟上蒸笼似的，就连呼吸都恨不得冒着热气儿。

　　即使这里是自然风景保护区，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和城市比起来确实是凉快不少。但也耐不住大夏天的万里无云，曝晒烈日。动物个个都缩在洞穴里不出来，时不时的几声知了叫成了这里唯一的动静。

　　忽然，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它通体纯白，身材虽不肥却也挺圆润，这非同寻常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什么野猫，明显养尊处优惯了的，出现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兀。

　　只见白猫似是被渴得过头了，整只猫都蔫儿吧唧的，尾巴耷拉在身后，毫无气力地垂着。它见到不远处的阳光下泛着粼粼顶着烈日小跑几步到小溪边，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大口喝了几口水。

　　等回过精神来，白猫这才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迷迷瞪瞪的大眼睛转了两圈，最后落到了上游处躺着的一个人身上。

　　白猫迈着警惕的步子，等走进了才发现，这人面色苍白，额头上一道斜斜的伤口，深可见骨。在溪水的冲刷下，血液已经流得差不多，还剩下星星点点的血顺着河水往下游流去，伤口处被冲得边缘发白外翻，整个人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都肿胀了一圈儿。

　　那细微的血丝混在水里往下流，血色慢慢地变淡，没过多远就彻底看不出颜色。白猫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在下游喝了水，而这水里不知道混了多少这人的血。

　　呕――

　　身为一只有洁癖的猫，白猫彻底被恶心到了，正想骂脏话，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说话。

　　它抬眼看了看周边，众山林立，高耸入云，有山的地方就有悬崖，这倒霉蛋不知道从哪个悬崖上摔下来的，都泡了这么久，居然都没人来找。

　　白猫活了千年，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它可没这么大的同情心。对于现在的它来说，填饱不知道咕咕叫了多久的肚子才是正事儿。

　　于是乎，这个死人只获得了白猫不到五分钟的关注，就被丢到了一边。白猫一溜烟地窜入了树林，很快消失不见。

　　――――――――――――――――

　　已经是深夜时分，夜晚却并未给城市带来静谧，霓虹灯光闪烁，照亮了半边天幕。年轻富二代们的豪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朝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圈一路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城市中心大厦的电子大屏正循环播放着电影宣传片，这是一部战争片，枪林弹雨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穿着一身军装，衬得他身姿笔挺，肩宽腿长。他朝着纷飞炮火而去，手里只拿着一把枪，坚定，且义无反顾。

　　破碎悲壮的意境拉到满格，让人倍感苍凉。

　　镜头转过，男人露出了正脸，典型的浓颜系长相，眉眼精致，骨相绝佳，即使脸上染了些灰烬尘土，也遮不住他美得极具有攻击力的容颜。不知道是不是角色原因，男人的眼神深邃，暗含着无尽的淡漠，冷到骨子里。

　　男人只露了一个正脸，一句台词都没有，直接一个转身，背影定格，屏幕上慢慢地浮现出男人的名字。

　　段瑾瑜。

　　电子屏下是商业广场，不少小姑娘在聚集着，仰头看着眼冒桃心，拿着手机拍照打卡。对于人类毫无兴趣的白猫则迈着轻松的步子，灵活地穿梭于各类人群之间，遇到年纪轻的小姑娘，就蹭着人家的小腿，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然后再软绵绵地叫唤一声。

　　它明显是个惯犯，而且是为了吃脸皮都不要的惯犯。

　　小姑娘都对这种毛茸茸的玩意没什么抵抗力，白猫就凭着一张骗人的脸，成功混了一顿饭。

　　夏夜的凉风吹得很舒服，白猫吃饱喝足了，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就开始端着高贵的身姿，迈着悠闲的步子在路上溜达。时不时地接受些小姑娘的撸毛待遇，眯着眼尽情享受，惬意至极。

　　对于一只没有什么猫生抱负的猫来说，有饭吃，有人撸，此生足矣。

　　但这惬意还没持续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它面前疾驰而过，轧过路边的一汪积水，污水直接飞溅起来。白猫刚找好了一个最佳小憩地点，一个懒腰正伸了一半，污水混着臭味儿，兜头洒了白猫一头一脸。

　　我嘞个去？！

　　白猫瞪大了眼睛，懵逼了半天，一瞥眼看到旁边商店玻璃橱窗上映出来的身影：

　　它纯洁无瑕的猫毛呢？

　　它高贵优雅的气质呢？

　　它蔑视众生的气场呢？

　　这这这……

　　这个灰头土脸，脏得看不清楚本色，脑袋上还滴着污水的鬼玩意儿……

　　是它自己？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变！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可忍！

　　眼瞅着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的酒店前，白猫疾跑几步，跑到那辆轿车旁，弓着身子呲着毛儿，半大的身子却拿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那辆轿车的车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白猫龇牙咧嘴地朝他喵呜了一声。男生瞅了它一眼，根本就没把它放在心上，转头去开了车的后门。

　　这就被忽略了？

　　没礼貌的人类！

　　白猫呲着牙，把目标转向了车后门。他只是个开门的，主子在后面！

　　白猫锲而不舍的呲牙朝着那个即将下车的人，后门被打开，先是一双修长的腿迈了出来，那人很高，高到白猫需要使劲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等看到那人的全貌，白猫为数不多的气势瞬间就消散殆尽……

　　什么叫秒杀？

　　这就叫秒杀！

　　男人注意到脚边的白猫，垂眼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弧度极美，瞳仁幽深。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情绪，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这个人好奇怪……他明明长了一张清澈俊朗的脸，周身却充满了冷冽难以接近的气息。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朵红玫瑰，衬衫开到了第三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玫瑰斜斜地贴在他的胸前，映着他锁骨处的一枚浅浅的红痣。

　　白猫咽了咽口水。

　　上一秒的白猫：老子活了千年什么没见过。

　　下一秒：老子活了千年，怎么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很快移开去，脚步丝毫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迈开长腿走了进去。穿着运动装的小助理跟在后面，饶是迈开了腿去跑也跟不上男人的步伐。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前，白猫在原地呆了许久，久久地才喵了一声。

　　想它刚才还特别嚣张地去挑衅，完全就是自找虐，这他喵的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好么？！

　　白猫在气场上没占到半点便宜，悻悻地正想离开，忽然顿住了脚步――

　　空气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股浅浅的味道，似是从男人身上的，混着夏夜微热的风，丝丝缕缕地钻入了鼻子里。

　　白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香水，但是它感觉出来，在这种香味的背后，却还混着一层淡淡的，令人难以察觉的味道。

　　这种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很远，又很熟悉。

　　白猫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玄色长袍裹身，上面绣着金丝龙纹，高雅矜贵。那人的眼神也是如此的冰冷，略略垂眼，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却也让人心生胆寒。

　　这个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似是空中被风卷起的飞絮，在它眼前略略一过就飞走了，飘飘荡荡却又触之不及。

　　白猫活了千年，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只是冒出来了苗头，就开始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身影到底是谁？

　　白猫忽然觉得自己憋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进去的男人，还是因为自己脑海里的身影。

　　它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人，跟自己都有着不一般的联系。

第二章  变成人了？
　　周然手里拿着iPad在沙发上坐着，核对段瑾瑜的接下来的行程。浴室里的流水声淅淅沥沥地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停下，门被打开，段瑾瑜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手拿着毛巾随便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把挂在门边的西服顺手丢给周然。

　　“扔了。”

　　“扔了？！”

　　周然惊叫了一声：“瑜哥，这老贵了，不就是被白卉蹭了下吗？我找人干洗一下，绝对干净。”

　　段瑾瑜眼皮都没掀一下：“你要喜欢就自己留着，别让我再看到。”

　　不会有丝毫退步，段瑾瑜一贯的作风。

　　果然，只要是段瑾瑜决定的，就不会再改变半点，谁劝都不听。

　　周然被堵了一下，撇了撇嘴：“您比我高一个头，手长腿长的，就你这衣服，我穿着能干嘛，唱戏吗？”

　　段瑾瑜不接他的话，顺手打开一瓶水，灌了两口，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身白衣白裤居家服，肩宽腿长的他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这几天有些瘦了，空空荡荡一片。这几天实在是太忙，在拍戏的间隙接了一个采访，刚刚回来，拍戏任务本就重，这个采访还是熬夜去录的，连轴转的作息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他微微后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眉眼间尽是疲惫。

　　周然抱着iPad中规中矩地复述完接下来的安排，合上iPad：“明天的戏是下午，瑜哥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段瑾瑜睁开眼，目光失焦了一瞬，忽然问道：“洛寻呢？他人找到了吗？”

　　自从几十年前同性婚姻法案出台之后，婚姻恋爱就再也没有了性别方面的拘束。洛寻，正是段瑾瑜的“未婚夫”，确切来说，是名义上的未婚夫。

　　段瑾瑜年近三十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让段家老爷子实在是愁得不轻，每天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往段瑾瑜身边塞，而洛寻就是这些男男女女其中的一个。

　　段瑾瑜对洛寻没什么感情，他选择洛寻，一方面是因为洛寻很乖不会惹事，再好控制不过，是一个绝佳的工具人；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洛寻和那个人长得很像。

　　那个存在于他记忆深处的，已经消失了很久的男人……

　　段瑾瑜的目光淡淡的，在那一瞬恍若浸入了什么久远的梦境，但是很快地又回过神来，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周然叹了口气：“没有，洛寻已经失踪了三天了，能问的都问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报警吧？”

　　洛寻是段家老爷子指定的孙媳妇，这次洛寻失踪还是瞒着老爷子，要是报警了肯定瞒不住。

　　段瑾瑜犹豫了一下，有些烦躁，瓶子在他的手下发出咔嚓一声：“如果明天还找不到，那就报警。”

　　“好。”

　　周然点点头，往外撇了一眼，夜色已深，外面的灯光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夜雾，朦朦胧胧。

　　“瑜哥，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嗯。”

　　段瑾瑜沉沉地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起来。周然一手拿过沙发上被段瑾瑜当垃圾一样扔过来的五位数西装走出门去，最后看了一眼段瑾瑜。

　　对方正把手里的水瓶顺手放在桌子上，额前的刘海随意地被撩了一把，半湿的碎发不听话地又垂下来，搭在前额，衬得他眉眼深刻，就算是素颜都好看得令人心惊，就是表情有些不耐。随着他弓下身子，脊背在单薄的外衣下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优美且挺拔。

　　而后颈那一处凸出的颈骨就像是在引诱人一般，这个男人真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勾引两个字，怪不得他出道十年在圈内长青不败，不仅能把粉丝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还吸引了圈内不少适龄艺人暗送秋波。

　　无奈段瑾瑜是个从外冷到内芯儿的冰山，喜欢他的人能从这饶地球好几圈，而他喜欢的……

　　呵，周然都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周然悄悄地把门关上，退了出去，而段瑾瑜房间里的灯没亮多久，也随之关上了。

　　他们谁都不知道，在灯暗下不久，一个圆润小巧的身影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

　　白猫似是喝醉了一样，晕晕乎乎晃晃悠悠的，它还没走两步，就直接摔倒在地上，幸好地上是柔软的毛毯，才没有发出动静。它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循着男人身上那股奇妙的味道一路溜了进来，想躲在沙发下，趁他睡了再好好观察一下。谁知道这股味道就好像在催化它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一样，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脑子也越来越迷糊。

　　好不容易挨到男人睡着了，白猫却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掉进了冰窖一样，从内冷到外，连骨头都是凉的。

　　它凭着自己的本能，靠近房间里唯一的一个热源，混混沌沌地从床尾的被子钻了进去，慢慢地拱去了男人的怀里。男人的身架平直挺拔，白猫顺着一路往上爬，最后钻进了男人的胸前。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充斥在它的鼻尖，像是迷魂药一样，把白猫本就不清楚的脑子给迷惑得更糊涂了。它现在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把它理智中仅剩的一点儿清明都黏没了。

　　段瑾瑜一个浅眠的人出乎意料地没醒，他像是陷入了梦魇，整个晚上都一直在做重复的梦。梦中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拿着剑指着他，面若寒霜，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段瑾瑜跪下，他并不反抗，那把剑穿透他的胸膛，他却扬起脸直直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唇角的血滴滴溅在地上，他却只是轻轻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阿叶，阿叶……”

　　“阿叶，你定是……恨极了我吧……”

　　第二天早上，段瑾瑜的生物钟罕见地没发挥作用，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遮光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独留下一道缝儿，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床上划过一道光斑。

　　段瑾瑜睁开眼，眼前模糊了一瞬，他一反常态地睡到了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是不舒服。段瑾瑜揉了揉眉心，有那么一刻的怔忡，忽然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被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痒痒地蹭着他的前胸，然后被子鼓动了两下，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的颈侧伸出来。一个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男人废了老大的劲儿才睁开一只眼睛，和段瑾瑜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又钻了回去，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早。”

　　段瑾瑜：“……”

　　？？？

　　！！！

　　这！是！什！么！

　　白猫半夜爬到床上，一晚上只感觉自己像是贴着一个天然火炉，睡得正舒服。忽然感觉到一阵凉，自己还没睁开眼就被人薅着后颈一把扔下了床。

　　一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一个好看得不像话男人带着怒气盯着他。

　　对方一看也是刚醒，胸前的扣子松了几颗，里面白皙的皮肤和紧实的胸膛吸引了白猫的注意力。白猫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男人的胸前移到了对方脸上。男人眉眼间带着些惺忪，头发略微有些长，盖住了半边眼睛，五官俊朗，身形笔挺，即使是刚睡醒也是好看得不像话，就是……脸色不是很好。

　　男人似是强压着怒气，冷笑了一声，言语里是满不加掩饰的厌恶：“洛寻，谁让你私自来我这里的？我们的协定你是忘了？”

　　对方随手系上了前胸的扣子，把那微微露出来的大好春色给遮盖了干净，让白猫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洛寻？谁是洛寻？这个男人是在叫……谁？”

　　白猫犹豫了半天，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

　　慢着……这是人话？

　　“我去！”

　　白猫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人间荒唐！

　　慢着……白猫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只白白净净的手，一双修长白皙的双腿，他一眼撇过去，镜子中那个同款惊恐表情的男人……难道就是自己？

　　他只感觉头顶天雷滚滚，把他给劈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他！

　　无敌高贵优雅的千年猫妖！

　　居然……变成了……人？！！！

第三章  系统
　　他僵硬着脖子，拧了过去，在男人的后面，是一面镜子，窗帘透出来的一道光映照在镜子上，反射出一道光晕。而在那光晕之下，就是白猫……哦不对，应该叫洛寻的脸。

　　正是一张年轻又懵逼加痴呆的脸。

　　洛寻此时满心满脑都是说不出的感慨，凝聚汇集在嘴边，重重话语蒙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句精简而又不失干练且发自肺腑的惊叹：

　　“我！草！”

　　段瑾瑜不悦地一皱眉。

　　洛寻手脚并用地窜到镜子前，揉了揉脸，镜子中的男人也揉了揉脸；他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镜子中的男人也跟着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甩脸上。

　　洛寻眼泪汪汪地捂着被扇疼的脸，终于肯接受了这个事实……它，做了千年优雅高贵的白猫之后，在今天变成了人类！！

　　这是什么人间荒唐？！

　　电视剧都写不出来这么传奇的玩意儿！

　　他打量着镜子中的新皮相：那是一张秀气年轻的脸，薄薄的单眼皮，睫毛很长，五官虽说寡淡，组装起来却很耐看。骨架不大，身材修长瘦削，标准的少年身材，约莫着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

　　这张脸虽然算不上绝顶美貌，和身后的段瑾瑜这老天赏饭吃的脸自然不能比，但也不算差。洛寻捏着自己的下巴左看右看，那审视的眼神堪比皇帝选妃，选完了还流氓似的啧啧了两声。

　　谁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他这千年的四脚动物不也成了？

　　洛寻把自己这张脸打量完毕，一抬头，正好对上镜子里段瑾瑜那像是看傻叉一样的眼神……

　　洛寻这才发觉自己有些不妥，从地上起来，本想直视对方，却发现光是身高就被压得死死的。

　　“洛寻，”段瑾瑜的眼底笼上一层黑雾，阴鹜又暗沉，眼神顺着洛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如冰刀一样，恨不得层层地剜过洛寻的皮，“你还真是有本事，装失踪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多看你一眼？”

　　洛寻当下愣了几秒，脑海里恍然闪过一段记忆，当下就脱口而出：“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这里了。”

　　“呵。”

　　段瑾瑜冷冷地笑了一声：“洛寻，你连个借口都编不出来是吗？”

　　“我……”

　　洛寻狠狠地把自己的怒气给咽了下去，他深刻感受到这个男人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那既然解释不过去，那不如直接走人得了，好不容易变成人，干嘛要在这里受气？

　　这么想着，洛寻抬脚就想走。段瑾瑜挡在他面前，对方这得天独厚的长腿把他想离开的路都挡得严实。洛寻做猫做了千年，眼高于顶习惯了，骨子里都刻上了傲娇两个字，被人先是没头没尾地贬低了一顿，现在又被拦在面前，脾气自然带着些火气。

　　他仰头对上段瑾瑜的脸，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垂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尽是薄凉和不屑。身上的布料宽松轻薄，被他挺拔的宽肩撑出了一个笔直的线，就这么横亘在洛寻面前，天然地压迫力裹在周身，生生把洛寻逼得后退半步，快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给憋回去一半。

　　“您既然不想看到我，那就让我离开，免得在这里碍您的眼。”

　　洛寻反过来回怼道，叉着腰挺着胸膛，就是不让自己的气势落下去半点。

　　段瑾瑜的眸光从洛寻的脸上继续下落，轻轻扫过一眼，复又收回，重新落在洛寻脸上的目光是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你准备这个样子出去，被狗仔拍到，然后逼我公布我们之间的‘情人’关系？”

　　洛寻不明所以，一低头发现自己现在堪比裸奔的模样，顿时老脸一红，双手护住关键部位：“不准看！”

　　段瑾瑜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套衣服，扔在洛寻面前：“把衣服穿好，不要想着用这种方法上位。你也知道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长得和他很像，但是你不是他，你也永远都比不上他。”

　　洛寻此时堪比社死现场，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在身上。段瑾瑜比他高一个头，对方的衣服穿在洛寻的身上足足大了两个尺码，宽宽松松地裹在身上。洛寻低头在裤腿上挽了两个折才露出来一小截细白脚腕和浑白珠润的双脚。

　　段瑾瑜越过他，走到窗边，看也不看他一眼，洛寻只听得一声冷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所以，不要用这种方法妄想着我能看你一眼。”

　　什么叫“用这种方法”？！

　　洛寻一口气没上来：还不是因为他当猫的时候裸奔惯了，所以在变成人的时候忘了穿件衣服，还真当自己长得好看就要所有人都争着网上攀，本猫活了千年什么人间仙子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你？

　　他一转头正想反驳回去，段瑾瑜打开了窗帘，猛然钻进来的阳光刺得他差点没睁开眼，等到好不容易恢复了视觉。正好看到段瑾瑜的侧脸，棱角分明，骨相绝佳，细碎的刘海下是幽深的眸子，在阳光下泛出微微的褐色。就这张脸，似乎连阳光都格外偏爱。

　　这一眼，成功让洛寻把刚才那句“怎么可能会看上你”给咽了回去，他心里微微动摇了。

　　就凭洛寻这千年颜癌患者，这张脸他真的看得上。

　　如果……段瑾瑜不张嘴的话。

　　“我让周然给你定个房间，自己去住，不要让人拍到。”段瑾瑜的目光甚至都不想落在他身上半点，直接拿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方大概率是那个叫周然的，段瑾瑜低声几句吩咐完，目光终于肯落在洛寻身上，虽然也只是一瞬，眼底含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向对方补充了一句：“让他的房间离我的远点。”

　　声音不大不小，似乎就是说给洛寻听的。

　　洛寻暗暗地冷笑，谁想跟你住得近似的，本猫表示不想理你并在心里给你翻了个白眼。

　　电话刚挂断不久，那个叫周然的男人就来了，带着一脑袋蓬乱的鸡窝和惺忪朦胧的睡眼从门口探出脑袋，看到洛寻的那一刻，那双还夹带着眼屎的眼睛瞬间一亮。

　　“我去！洛寻，瑜哥说你出现在他房间里我还不信。这酒店安保什么的这么好，你本事可真大，怎么溜进来的？”

　　洛寻白了一眼：我还能从猫变成人呢，本事比你想的更大。

　　段瑾瑜皱了皱眉，抬眼扫了他一眼，周然见段瑾瑜面色不悦，手动闭嘴：“瑜哥我带他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着给洛寻使了个快走的眼色，段瑾瑜翻阅着桌上的剧本，眼都没抬起来，眉间紧锁，嗓子里淡淡地应了声“嗯”。

　　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周然火速带着洛寻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段瑾瑜看剧本的目光淡淡抬起，往房间内扫了一眼，从门到窗，一切正常。

　　那洛寻，是怎么进来的？

　　――――――――――――――――

　　周然穿着大裤衩小背心，脸没洗头没梳，一副拾荒归来的小老头模样，却有那么大精神一路上嘀嘀咕咕地不停。洛寻脑海里现在一团乱麻，一系列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他的脑海。再加上耳边混着周然这个恨不得3D环绕的人形印象，整个脑袋都要炸了。

　　周然一边说着，一边带他绕了好几段路，顺着长长的酒店走廊转了几个弯儿才终于到了段瑾瑜嘴里说的“离他远点”的房间。

　　岂止是离远点，洛寻都觉得恨不得要被扔到外太空了。

　　好不容易到了房间，洛寻正想关门，被周然一只脚挡住了，他抹了一把困出的眼泪，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几天你先住这，最近盯瑜哥的狗仔不少，你可千万别没事去找他，要是被拍到麻烦可就大了。”

　　“嗯嗯嗯。”洛寻脑子里想着其他事儿，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答着，想赶快应付完周然自己好捋一捋，谁知道对方还停不下来了。

　　“瑜哥这一阵子都要拍戏，估计没空管你，你可千万要老实点，你也知道这圈子里想拉瑜哥下来的人不在少数，你可千万别让人抓到瑜哥的把柄。”

　　“嗯嗯好好好。”

　　“你前几天失踪，瑜哥给老爷子的借口是你来片场陪他演戏了，要是老爷子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好好好。”

　　“还有……”

　　嘭――

　　一声干脆利落的巨响，周然就这么直接被门给拍在了外面，懵懵地盯着面前的房门许久，才幽幽地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嘟囔道：“洛寻他不是挺温温柔柔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猛’了？”

　　洛寻好不容易才得来一个可以清静的时间，拖着双腿走到床边，直接仰面躺在床上，等身体极度放松下来，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开始纷纷往上涌。

　　这个原主洛寻本来是洛家最不受宠的儿子，和段瑾瑜在一场酒会上见过一面，因为长得太像段瑾瑜喜欢的人，当场被认错还闹出了笑话。这是活了二十八年都男女不近的段瑾瑜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过别样的态度，段瑾瑜的爷爷段沉本就愁着自家孙子是不是注孤生体质，本来都准备任命了，见这大喜。

　　后来洛家公司欠债，段瑾瑜的爷爷段沉找上门来，表示段家可以帮助洛家度过难关，但是条件要洛寻当自家孙媳妇。

　　洛寻的父亲巴不得找个理由把洛寻赶出去，这送上门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答应？洛寻连个决定权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就被父亲“卖”给段家，被段沉钦定为了段瑾瑜的情人。因为他长得很像段瑾瑜那个埋在心里的白月光，段瑾瑜并未太过反对。两个人就这么在段沉面前做做样子，扮成恩爱夫夫，背地里实则根本就没有太多交流。

　　洛寻性格懦弱，唯唯诺诺，便于控制，任人摆布也不会多说什么，也怪不得一辈子都受欺负。

　　就连他洛家的公司都本是洛寻的母亲的家族财产，而洛寻的父亲洛棋，典型的凤凰男，入赘进富家，然后一步步蚕食家产，最终把洛寻的母亲逼死，然后把自己在外面养的小三和私生子带回家。就连他的死，也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为了名正言顺地夺财产下的手。

　　可怜这洛寻明明是洛家正统，被欺负了这么多年都不敢还一句口。
第四章  任务
　　这原主没没权没势没能力，光是在心里装着复仇的念头，到最后还是任人摆布，还丢掉了性命。

　　洛寻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既然被他占据了这个身体，就凭他本身这暴脾气，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可能任人摆布。

　　忽然，脑海里传来一声陌生的声音。

　　“宿主，你好。”

　　“我嘞个去！”

　　洛寻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谁？”

　　脑海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系统”

　　洛寻的脑子有点懵。

　　脑海里的声音继续说道：“恭喜宿主成功绑定游戏，本游戏以现实为基础，所有的设定均和真实世界相同。在游戏中，宿主需要完成任务来获得最终奖励。”

　　“我……去，”洛寻才刚当上人没多久，人类世界的热词倒是张口就来，“什么情况，什么系统，你是什么鬼玩意儿？”

　　“鬼玩意儿”丝毫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耐心解释道，声音还是一惯的平静无波：“宿主，你可以把这看做是一场游戏，游戏背景就是现实世界，游戏目标达成之后就可以获得相应奖励，在此期间，本系统可以帮助您解答各种问题和提供相应道具。”

　　洛寻已经见识到自己从一只猫变成了人，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就算是出现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他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反而有点兴趣想要继续了解一下：“你说说，什么任务？”

　　系统不紧不慢地说道：“任务内容很简单，第一：以洛寻的身份活下去，第二：攻略段瑾瑜。”

　　“攻略？”洛寻嗤笑一声，脑海里闪过那人总是冷着的表情，真是活活浪费了那么一张帅脸，“怎么可能，就他那臭脾气，我才不自找苦吃。”

　　“是否接受任务，决定权在于你自己，”系统冷冰冰地复述道，“游戏奖励是你可以永远变成人。”

　　洛寻反问：“如果我不接受呢？”

　　系统：“那你就会重新变成猫。”

　　系统顿了两秒，补充道：“如果你答应接受任务，在任务过程中会随机掉落奖励――本系统会帮助你找回前世记忆。

　　洛寻以一只猫的身份浑浑噩噩地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前世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这样。系统的这个奖励的确太过于诱人，洛寻刚才还硬气的态度，在此刻就很可耻地动摇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系统：“自然是有人替你付出了代价换来的。”

　　“付出了……代价？”

　　洛寻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想他猫生千年，遇到的不外乎都是想撸他的。

　　至于甘愿为他付出代价的人？

　　怎么可能。

　　洛寻还是抱着一丝丝的期待：“是谁？”

　　系统神神秘秘，故意略过：“等你完成任务之后，自然会知道。”

　　洛寻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仰躺在床上，柔软的床垫把他包裹在里面，猫最喜欢温度适宜有软乎乎的地方，他把自己蜷成弓形，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不是我不接受这个任务，关键是我这运气实在是太衰，我曾经跟着的主人，说实话个个短命，我这不是怕我还没完成攻略任务，段瑾瑜就先嗝屁了嘛。”

　　洛寻已经尽量把这句话说得轻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声音里带着些沙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就这么歪倒在桃花树下，正值阳春三月，桃花纷纷扬扬地开了满树，花瓣随着风纷飞而落，洒在男人的身上。

　　桃花灼灼，其华夺目。

　　但洛寻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温度。

　　男人脸上覆着一块白纱，初春的风裹挟着微微的凉，掀起了白纱的一侧。洛寻抬眼，就只看到了男人瘦削的下巴，还有他下颌处一点淡淡的血迹，衬着苍白的皮肤，破碎苍凉。

　　还有他那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

　　白纱很快落下，将一切重新遮蔽干净，洛寻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因为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唇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洛寻隐隐觉得，男人必定是开心的。

　　他不清楚，为什么人死了会开心。

　　因为在他的既定印象中，人死了，应该是痛苦不堪，不舍放手才对。

　　死亡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它会在那一刻把恐惧和疼痛放大到极致，此为痛苦。

　　人间繁华，不仅有灼灼桃花，还有山川万物，有心之所念，有不肯割舍，此为不舍。

　　但是他为什么会高兴？

　　洛寻根本就不明白。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跑过来，看到已经没有呼吸的男人，惊叫一声，引来了家丁和仆人。众人乌压压地都聚过来，手忙脚乱地叫着“王爷”，洛寻受了惊，吓得跑了。

　　遗憾的是，他没见到那个男人的脸。

　　从那以后，他便长长短短跟着很多个主人，但他的每一个主人一生都过得凄苦悲凉，最终以各种原因惨死，甚至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

　　有多次科举不中，贫苦交加染病而死的书生；有破国落难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皇子；有为国征战却被皇帝猜忌赐死的将军；有乱世之中忠于国家后被敌人折磨致死的军人；有不被承认终生被视为异类最后抑郁致死的音乐才子……

　　无一例外，一生受尽苦难，最终也不得好死。

　　每一张脸在死之前都是那么的年轻，但是每一张脸在死的时候，却没有任何恐惧。他们都着微笑赴死，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结局的死亡。

　　以至于洛寻每次都能想到那个桃花树下的男人。

　　猫也有感情，虽然他比较迟钝。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可控地走向死亡，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了死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面孔，他都会难受……

　　洛寻的眼尾沁出一抹泪珠，它虽然见惯了生死，但是……那些面孔在他的心里还是抹之不去。
第五章  前世的记忆残余？
　　系统沉默了许久，仿佛他的心情也在随之低落。

　　许久，系统才缓缓说道：“生死不由本系统来控制。”

　　洛寻的嗓子里闷出来一声低笑：“我也没指望你能控制。”

　　系统被堵了一下，自动结束话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在脑海里呼唤三遍系统即可，本系统随时为您服务。”

　　说罢，洛寻就感觉自己脑海里的系统似乎是消失了，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的神志顿时清明了不少。

　　洛寻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裹在周身，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弓形，身体陷进被窝里，在这种舒服至极的条件下，洛寻的困意慢慢上头。

　　等他醒来已经是接近了晚上，还是门口的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

　　洛寻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不情不愿地下床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周然。

　　洛寻挡在他面前，一头毛乱蓬蓬的，睡眼惺忪，因为强行被叫醒，还没睡足，薄薄的单眼皮都翘成了内双，带着丢丢的不耐烦。周然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窗户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光，房间内一片漆黑。洛寻一身白衣站在门前，皮肤白皙，还光着脚，润白的脚趾踩在地板上，整个一午夜游魂的模样，这要是大半夜非得吓一跳不可。

　　周然长呼了一口气：“不是……洛寻你怎么连鞋也不穿，整得像是午夜凶铃一样，你招鬼那？”

　　“我还没怪你把我叫醒了呢，”洛寻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膀子斜倚在门边，冲周然挑了挑眉，“说吧，找我干嘛？”

　　周然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狐疑地把洛寻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眸光暗沉，细碎的刘海胡乱地搭在额前，露出半点光洁的额头，唇线拉平，似笑非笑。他穿着一身宽大不合身的衣服，空空荡荡地更显得单薄，却丝毫没有半分羸弱娇软的感觉，更多的是玩世不恭。

　　身为段瑾瑜的贴身助理，周然之前多多少少见过洛寻几次，他对于洛寻的印象始终是总是低垂着的头，不敢示人的眼睛和那含糊不清又略带着卑微的嗓音。

　　面前的这个洛寻，和记忆里的怎么有些不一样？

　　洛寻见周然顿了许久，伸出两个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愣什么呢？”

　　“啊……奥，”段瑾瑜那边还在等他回去，周然也来不及想太多，全当自己记忆错乱，记错了，伸手把自己手中的袋子递给洛寻，“喏，这里面是衣服，里面还有一张卡，密码还是老样子。你现在把瑜哥的这一身给换下来，瑜哥穿着这衣服被拍过，万一你穿着出门被人看出来不好。”

　　“哦好，”洛寻接过袋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装作无意地问道，“段瑾瑜他……这几天的安排是什么？”

　　周然立刻在心里打响了警铃：“你以前是从来不过问这些的，现在为什么问这个？”

　　洛寻一脸镇定，一笑：“这不是打听到他的行程，好跟他错开嘛，万一被碰到我们俩在一块多不好。”

　　以前洛寻那迟钝半拍的脑子和没什么心机脾气的性格在周然这里似乎已经成了思维定式，他也没有怀疑太多，直接说道：“瑜哥这一阵子都在拍戏，你只要别去片场，晚上他回酒店也别靠近，装不认识就行了。”

　　“千万别去片场啊，我告诉你，要是被拍到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周然不放心地嘱咐道。

　　洛寻微微一笑：“放心好了。”

　　周然嘱咐完，这边就接到了信息，就急匆匆地跑了。洛寻换上了新的衣服，一身极简黑白休闲装，颜色单调得跟段瑾瑜本人一样冷漠。

　　在袋子里还有一张卡，是供他花销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按照以往规矩，起码不少于六位数。

　　毕竟在段瑾瑜的眼里，除了钱，他没什么能给洛寻这个地下情人的。

　　名誉，身份，段瑾瑜不可能给得了他。

　　至于爱情……

　　呵呵，段瑾瑜只爱他的白月光。

　　在原主的记忆中，曾经洛寻看到过段瑾瑜那个白月光，确切来说，是白月光的肖像画。

　　那是一卷已经微微有些泛黄的画卷，上面画着一个穿着古装长衫的男人，手持长剑，身形修长，风度翩翩。那眉那眼，简直和洛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就是气质完全不同。

　　即使是一幅画，也能让人感受到对方那浑然天成的风流气派，坦荡自如的潇洒作风，明明是一样的眉眼，那人却好似噙着幽山远壑、山河万里。

　　那是洛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关于那个白月光的东西。当时他还未细看，就被段瑾瑜发现了。在洛寻的记忆里，那是段瑾瑜最可怕的一次。

　　他虽然没有半句斥责，更没有动手，他指着门外，指尖颤抖，唇线被拉成冰冷的“一”字，许久，他才狠狠地吐出来一个字：

　　“滚。”

　　洛寻没敢停，他觉得，因为在那一刻，他真正感觉到了恐惧，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一刻，就要被掐着脖子从18楼扔下去。

　　自那以后，段瑾瑜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一眼。

　　回忆结束，从白猫幻化而成的“新一代”洛寻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到底，段瑾瑜也算是个可怜人。

　　洛寻手里捏着那张卡，忽然感觉有些不妥：总去花别人的钱，总让洛寻感觉有些不安心。

　　洛寻没有工作，他唯一的金钱来源就是段瑾瑜，他也没什么本事，他那哥哥虽然没几把刷子，但是也能压他一头，公司的事是一点插不上手，还到处被别人瞧不起。

　　洛寻觉得自己现在如果只依靠段瑾瑜的话，很没有什么安全感，就像是自己被人控制在手里了一样，要是段瑾瑜一个不爽扣了他的生活费，那他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

　　他既然成了一个人类，自然要按人类的生活。

　　说干就干，洛寻简单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就出了门。先去花钱买了个手机，用身份信息补办了洛寻原来的电话卡，然后下一件事就是找工作。

　　要找一个薪资不算差，还不能离段瑾瑜太远的工作。

　　洛寻身为一个活了千年的猫，浑身上下的技术出了爬上爬下和卖萌蹭吃蹭喝没有别的，那他能干什么？

　　洛寻咬着雪糕蹲在路边，盯着马路发愣，脑海里已经把能想到的工作都过滤了一个遍，不是由于洛寻身体太菜就是因为洛寻技能全无，一个都选不上。

　　洛寻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抱成一团，坐在台阶上发愣。

　　忽的，一个皮球从自己身边飞过，吓得洛寻一个激灵。只见那皮球慢悠悠地滚上了马路，一个半大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咯咯笑着，两只小手张着，就这么跑上了马路。

　　这里地处偏僻，路上车时不时地才过去一辆，就是因为车少，那仅有的几辆车都肆无忌惮地加足了马力，一溜儿烟，连个车影子都看不到就窜了出去。

　　小女孩追着皮球跑到了路中央，正巧一辆黑色轿车从不远处驶来，轮胎和地面摩擦，伴随着一串尖锐的声音，眼看着刹车不及，就要撞上女孩子。

　　“洋洋！”

　　女孩子的爸爸正在买雪糕，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经跑到了马路上。

　　谁都没看清楚，只知道原本那个在路边窝成一团坐着的男人直接就窜了出去，速度快到惊人，小女孩被男人徒手一捞，揽在怀里。然后男人直接借力翻身一跃，就从那辆车边直接翻了过去。

　　稳稳地落在马路对面。

　　女孩的爸爸着急地跑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不住地感谢。

　　洛寻淡淡一笑，和对方客套了几句，两个人就离开了。洛寻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疑惑，这个身体本身是娇柔软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他刚才为什么会爆发出来那么大的能力？就好像……就好像是存在他心底已久的一样。

　　洛寻心里慢慢涌上来一个猜测：

　　这难不成……是他前世的记忆残余？

第六章  洛家没有人教你什么叫廉耻？
　　这个念头一出，连洛寻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于那千年之前的事，早就一点都不记得了。洛寻之前听说过，人如果失忆了，这骨子里的习惯，却是忘不掉的。

　　刚才他的身形如此敏捷，洛寻不禁对自己前世的身份多了几分猜想。

　　他可能是一个仗剑天涯的侠客？或者是武功高强魔头？还是……自小习武的武将？

　　洛寻想着，唇角不禁扬起，眼尾噙着点点笑意。

　　他当了千年的猫，每天只有吃喝睡，单调且重复。曾经他以为自己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永远过着重复却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

　　这个系统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改变，也带给了他一线希望。对于那个未知模糊的过去记忆的探索，对于人类生活的向往，也成了他此时此刻内心最想要完成的目标。

　　所以，这个系统的任务，他一定要完成。

　　段瑾瑜，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拿下！

　　正想着，身后有一个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洛寻骨子里猫的习性还未完全消退，他一个激灵，被猛然一吓差点跳起来。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身后是一张陌生的脸，对方长得又高又壮，一脸凶相，却努力堆起和善的笑，显得有些滑稽，“我只是想请问……您是特技演员吗？”

　　“不是，”洛寻抚了抚受惊吓的小心脏，缓了缓，干脆简略地回答，“我是无业游民。”

　　洛寻嗓音是满是不爽，而对方听到这话，却明显更高兴了：“太好了，我这里有份工作，你有没有兴趣？”

　　“……？？”

　　经过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洛寻了解到，对方是电视剧《寒夜》的剧组人员，被称为黑哥。《寒夜》的男二号前几天因为拍摄一场难度极大的跳崖戏不小心受了伤，不能做高难度的动作，需要临时找替身演员。

　　因为这段戏难度很大，，就连普通替身演员都不敢保证完成得完美。男二号为了拍这场戏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训练，但还是出了事故。黑哥把能找到的替身演员都找了一遍儿，因为动作难度实在太大，对于技巧要求极高，没有一个人能完全达标。

　　正愁着呢，黑哥就正巧遇上了洛寻。

　　“只要你能拍出来好的效果，价钱绝对好商量，”生怕洛寻拒绝似的，黑哥继续补充道，“拍不好没关系，拍不好也会给你一部分钱，不会让你白来的。”

　　洛寻捏着下巴低头沉思，黑哥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洛寻思考了半天，忽然张口问道：“《寒夜》的男主角是不是段瑾瑜？”

　　黑哥一愣，觉得有戏，急忙点头：“对对对，你是瑜哥的粉丝？”

　　洛寻心里一乐，他就说《寒夜》这两个字怎么这么熟悉，合着是段瑾瑜现在正在拍着的剧。能名正言顺地接近段瑾瑜，又能得到一份收入，洛寻根本就没有任何不答应的道理。

　　黑哥高兴极了，急忙递上自己的名片：“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早上我联系你。”

　　两个人互相留了电话，洛寻没想到自己的工作问题解决得那么顺利，就连回酒店的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他拐过酒店楼下，是某快餐店的甜品站，一个心事解决了，洛寻心情大好，顺路去买了个冰淇淋。

　　俗话说，嘚瑟过头准没好事。洛寻一路脚步欢快，跑跑跳跳地拐过了一个拐角，一个不留神，直接撞上了一个男人的前胸。

　　“哎呦我去。”

　　洛寻忍不住惊叫一声，等到回过神来，发现手里只剩了一个脆筒，而本应该在上面的冰淇淋顺着面前男人的前襟从胸口一路滑到下摆。

　　初次为人，洛寻那隐藏在心里千年的兽性在食物面前还是占了上风，冰淇淋在对方精致的锁骨窝里残余了少许，洛寻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垫脚，凑上去添了一口。

　　温热的唇舌扫过对方的皮肤，男人的身体猛然一僵，紧接着，洛寻就被拎着后颈，给拉出去了半米远。

　　被人硬薅着领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洛寻有些不耐，皱着眉头，正想回嘴，一转眼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周然。

　　慢着……周然？

　　周然！！！

　　周然在这里，那面前这个人是……

　　洛寻心里咯噔一响，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壳后颈有点发凉，那抓着自己后颈的手也像是悬在上面的一把砍刀一样，而头顶上的那两束视线……更是凉得刺骨。

　　完蛋了。

　　洛寻默默祈祷，眼前又浮现了刚才自己那不加控制的“兽性”，完了完了，他才刚变成人，还没享受呢，这黄土就已经埋到脖子了？

　　洛寻僵硬地抬起了头，正对上段瑾瑜的脸。他的妆还未卸去，眉眼被妆容衬得锋利却俊美妖冶，眼神微微下撇，凌厉至极，洛寻心里更是一惊。

　　他的唇角抽动了两下，这才勉强勾起来一抹弧度：“段……段瑾瑜……哦不，段先生，对对对对对不起。”

　　“我说过的，你不能主动碰我，你这是忘了？”

　　段瑾瑜拎着他后颈的手微微松了，洛寻飞速挣脱开来，往后退了两步，争取让段瑾瑜周身那凌厉的气场对自己的杀伤力小点。

　　“我这不是……没看见嘛，早知道是您，那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不对？”洛寻在心里咒骂了段瑾瑜千百万遍，脸上还是端着妥帖的笑，拿捏得一手两面派的技术。

　　见段瑾瑜的表情丝毫没有半点缓和，洛寻翻遍了自己的兜儿都没掏出来一张纸巾，只好自己挽起袖子，亲手去擦。洛寻的手略过段瑾瑜的身上，他的手和段瑾瑜的身体只隔着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他的手有意无意地略过……

　　啪！

　　洛寻的手被抓住，被段瑾瑜甩向一边。

　　“你这是帮忙擦拭，还是想占我便宜的？”段瑾瑜压着嗓音，反问道，“怎么，刚才便宜还没占够？”

　　洛寻咬着后槽牙，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唇角的弧度不落下：“段先生，是您想多了，我说了，我没有看到是您。”

　　“哦？”

　　微微上扬的尾音充分显示了段瑾瑜到底对这句话有多不信。

　　“没看见是我？”段瑾瑜冷冷地笑了，眼底像是借了一层冰霜，“没看见是我也敢凑上去，洛寻，你已经饥渴到这种程度了？”

　　洛寻眉头一皱，心里涌上一丝不爽。在这个身体，也就是原主的记忆中，洛寻从小就被受侮辱，被受欺凌，这种嘲讽不屑的语气是他最常经历的。

　　原主性格懦弱，最能忍，但是并不代表着现在的洛寻就是任人讽刺的好脾气。

　　段瑾瑜接过周然递上来的手帕，把自己身上沾的脏污擦了擦，看向洛寻的目光阴冷：“洛寻，洛家是没有人教给你廉耻吗？”

　　原主母亲早逝，他从小就活在没人教养的处境，这段痛苦的记忆随着原主转移到了现在的洛寻身上，而段瑾瑜的这句话也成功惹怒了洛寻。

　　洛寻心底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他扬起脸，反唇相讥：“段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一旁的周然听了瞪大了眼睛，段瑾瑜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半晌他的唇角勾了勾，眼底的森冷笼罩住了墨色的瞳孔，令人胆寒：“你说……什么？”

　　洛寻第一反应就是后退了一步，背后抵在了拐角处，嘴上还是不退让：“我刚才说过了，你是耳朵不好么？”

　　“瑜哥，瑜哥，”周然在一旁眼看着洛寻在段瑾瑜的发怒边缘反复横跳，生怕被人看到，急忙挡到段瑾瑜面前，“瑜哥，这里人多，万一被看到不好。”

　　洛寻咽了口水，那股怒劲儿下去了，刚才还“刚哥”附体的洛寻此刻就是怂字差点刻脑门上了，后悔之意也后知后觉地升起来：

　　完蛋，段瑾瑜不会偷偷宰了自己吧，他才刚变成人啊，还有大好生活没享受，还有前世记忆没恢复啊！

　　段瑾瑜的目光从洛寻的脸上扫过，骇人冰冷。周然的话显然起了作用，段瑾瑜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火气却并未爆发，然后直接从洛寻的身侧走过。

　　周然跟在后面，朝洛寻投来了“你真牛叉”的眼神，顺便比了个口型。

　　如果洛寻没看错的话，应该是：

　　自、求、多、福。

　　这逼人的威压才微微地散去，洛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冲着段瑾瑜的背影虚空地踹了一脚。段瑾瑜的目光微挑，落在斜角处的反光玻璃上，正巧看到了洛寻在他背后“泄愤”。

　　他的脚边微微一顿，唇角拉成了一道直线，昏暗的走廊吊灯发出幽幽的暖光，反光镜上的那个身影落入了幽深的眸底。

　　第七章  拍戏
　　洛寻第二天接到黑哥的电话，先是通知他去接受三天的训练，洛寻去的第一天，指导老师先是简单指点了几句，然后洛寻就直接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让众人差点惊掉下巴。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材比例极好，虽说有些瘦削，随着动作能看出身形干净利落。上衫扎进裤子里，更显得腰细腿长。

　　只见他从高处坠下，双腿借力在墙壁上一蹬，然后一个轻盈的后翻，一手勾住悬在墙边的铁索。再加几个利落的空翻落地，几个陪演及时跟上，一连数招交手，动作衔接极为流畅，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去……”指导老师瞪大了眼睛，手肘杵了杵一旁的黑哥，“你哪里找来的宝贝？”

　　黑哥手动恢复了自己差点惊掉的下巴，收起自己惊讶至极的表情：“大街上捡的。”

　　动作结束，男人额角出了些汗，胸口微微起伏，沿着鬓角一路滑下，挂在尖尖的下巴上，给他秀气的面庞增添了几分荷尔蒙的气息。

　　把周边的几个女孩子看得脸红红的。

　　指导老师觉得洛寻根本就没必要再学下去了，原因是他实在是教不了。

　　第二天早上，洛寻按照原定早早地就到了片场，《寒夜》这部戏主要描述了古代名将云浦戎马一生，有很多的场景都选择了野外实景拍摄。片场直接选在了城外的一处山间，这大夏天，热浪滚滚席卷而来，悬崖下有大片阴凉，就在这里停着很多车，搭着一片摄影棚。

　　洛寻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到，而黑哥早就到了，远远地就看着他穿梭于人群之中，忙忙碌碌个不停。洛寻也没好意思打扰，在一旁特地等到他忙完了转头注意到自己。

　　“小洛，你来了也不说一声，”黑哥长得一张凶神恶煞能吓哭小朋友的脸，笑起来竟然是出奇的憨厚，他从一边拉过来一个瘦瘦的小个子，“我这边忙了点，让小李带你去化妆，你今天跟着他就行。”

　　洛寻还未来得及回话，那边就又有人招呼他，黑哥这边急忙嘱咐了两句，脚不沾地地又忙活去了。

　　这个叫小李的可能是才入行的新人，重要的活儿干不了，就被派来给人引路。洛寻直接被带去换衣服。男二的设定是富家小公子，提供的服装是一件绣着金丝云滚边的素白长衫，洛寻身形瘦削修长，一身古装长衫更衬得他腰细腿长，面冠如玉，眉眼俊秀。

　　现代年轻人因为时代潮流以及长期低头玩电子物品，大多会或多或少地仪态有些不雅，甚至在很多艺人爱豆身上也会出现略微弯腰驼背的现象，所以一般古装剧在开拍之前都需要下功夫专门训练仪态，以求贴合形象。

　　但是洛寻不同，他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训练，仪态却极好，脊背线条优美，肩直背薄，从后颈到腰背形成一条绷直的线，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就好像……他本就是古代人一样。

　　洛寻身为替身只需要露个背影，不需要脸出镜，连个妆都没化。但是他这气质直接就秒杀了一众古装小生，出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李见他出来，也是一愣：“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适合古装。”

　　说罢，他往周边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听到，这才悄咪咪地凑近洛寻说道：“我觉得你比好多男明星还好看呢。”

　　洛寻客套似的笑了笑，周边的不论是小姑娘还是男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他的目光略略扫过一个角落，忽然顿了顿。

　　在不远处的角落，有一双目光正定定地看过来，那人穿着一身古装，长相帅气，约莫是某个演员。那人从洛寻换好衣服出来，目光就一直没移开过。见洛寻把目光对上他，那人也没有半分躲闪，反而朝他一挑眉，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洛寻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朝他示好么？

　　“洛哥，马上拍了，得去做准备了。”

　　一旁的小李拿胳膊肘杵了杵他，洛寻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段瑾瑜从化妆室出来，周然这边立刻撑着伞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边。

　　段瑾瑜结果周然手里的剧本，一路走到棚下，找了个位置。一旁是穿着一件白色长袍的男人，眉眼温柔，正和一旁的助理说着什么，唇角带着微微的笑。

　　男人的一只脚从长袍下伸出来，踩在面前的矮凳上，脚踝处绑着一圈白纱布，还不老实地在板凳上晃来晃去。

　　段瑾瑜垂眼扫了一眼他的脚踝：“你还是不够疼是吧？”

　　“谁说的，”男人转过脸来，他长得一张显得有些幼态的脸，一双眼睛尤其的好看，笑起来眼底亮晶晶的，“可疼了，要吹吹才能好。”

　　男人正是这部《寒夜》的男二何承许，明明和段瑾瑜差不多的年纪，却长了一张特别能骗人的脸，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前几天为了拍这段跳崖的戏份，整个人没保持住平衡，直接撞在悬崖边上，幸好自救及时，只是扭伤了脚踝。

　　段瑾瑜懒懒地白了他一眼：“还有力气贫嘴，也不想想拖着你那个残废的身躯，接下来的戏份你该怎么演。”

　　“没你本事大，场场戏自己上，就连特别危险的，技巧性极高的武侠片都自如。”何承许毫不吝啬地把对方夸了一顿，这才凑近了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小时候偷偷学过武功？”

　　段瑾瑜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剧本上，眉眼低垂，长睫笼住墨黑的瞳孔，低低嗤了一声：“我要是会武功，第一个挨揍的就是你。”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是吧？！！

　　何承许撇了撇嘴，默默和他拉开了距离。

　　“对了，”段瑾瑜的目光从剧本上移开，配合化妆师补妆，“接下来你怎么演？”

　　“还能怎么演，”何承许自讨没趣地往后一倚，仰躺在躺椅上，“替身上呗，听黑哥说新给我找了个替身，据说长得还挺好看。”

　　说着，不远处的悬崖边上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衫的纤瘦身影，只有一个背影，手里持着长剑，墨发随意散在身侧，一身古装出奇地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细。那个身影远远地在悬崖边上站着，段瑾瑜的呼吸猛然一窒――

　　这身形，这气质，怎么会……这么像。

　　工作人员在身后喊了一声，那替身恍然一个回头，现在正是清晨，阳光从那人的身后打过来，他的面容暴露在段瑾瑜的眼里……那是洛寻？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洛寻似是和几个工作人员熟悉了，正在说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他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唇角勾起的弧度飞扬。

　　肆意风发，正当少年风华。

　　“呦呵，还真挺好看的，”一旁的何承许立马坐直了身子，啧啧了两声，“这颜值还做什么替身，不当演员都可惜了啊。”

　　说罢，还不忘拉上段瑾瑜一块讨论：“你说是不是？”

　　何承许的问话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一转眼，只见对方目光沉沉，眉头紧锁，唇线拉得笔直。

　　搞得何承许一脸迷惑：“你怎么了？”

　　段瑾瑜压下自己的情绪，瞳孔重归平静，他伸手叫来周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然正茫然着，一抬头看到悬崖边上的人，先是眯着眼瞅了好久，等发现那人的身份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来干替身了？我也不清楚啊……替身都是黑哥负责的，不是……我明明叮嘱着他不能来片场的……”

　　现在洛寻已经准备好了拍摄，一切设备和人员都准备好了，段瑾瑜不能贸然阻止，只能耐着性子等拍摄结束。

　　只见洛寻深呼一口气，从悬崖上一跃而下，一手撑着悬崖下的石头，翻身，空中旋转，衣诀翩飞。等他落到地上，紧接着几位黑衣群演上前围攻。洛寻不慌不忙地应对，招式平稳，身形轻盈，行动敏捷，就好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

　　段瑾瑜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他是什么时候……

　　洛寻完成得很完美，甚至比专业的特技演员做的还要更好。坠崖的戏因为角度问题，第一遍拍的效果不是很好。他吊着威压在半空中，导演很挑剔，这一个镜头来来回回地拍摄了很多次，洛寻不厌其烦地爬了很多次，后背沁出了汗，这大热天的里三层外三层本就厚重，他的汗直接打湿了内衫，掌心里都是水。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镜头才拍摄结束。

　　洛寻松了一口气，这个镜头完成之后，所有人心里的一块石头都落了地。

　　洛寻被吊在半空中，扶着悬崖下突出的石头撑着自己整个身体。

　　导演喊了“卡”，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都在顾着收拾道具，却把悬崖上的洛寻直接扔在了那里。洛寻一手撑着石头，仰头看着悬崖边上，太阳已经冒出了头，强烈的阳光顺着悬崖边上往下照射，尤其刺目。

　　好热。

　　阳光直直地照进眼睛里，光晕环绕，洛寻的眼前一花，掌心的汗水湿哒哒地粘着。他被这大夏天的太阳给晒得脑袋晃了神，一把没抓住，直接就从上面摔了下来。

　　“我去！”何承许惊叫一声，直接坐起了身子，一个没注意，受伤的脚踝又崴了一下。他也顾不得疼，就看着悬崖下那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从上面坠落而下。

　　似是蝴蝶翻飞。

　　孤寂，而又美得惊人。

第八章  心理活动？
　　身侧一个身影直接一闪而过，洛寻从离山脚不算很远的地方落下来，是那种摔不死绝对能摔残废的高度。

　　他穿着古装在太阳下暴晒了许久，身体已经脱水，有些头晕。就连身为猫的基本特性都忘了，他就这么直直的落下来。

　　明明脑海里在拼命地告诉自己去躲避，但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耳畔的逆风呼啸而上，其他的他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只有那越来越大的光晕，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有些面庞轮廓有些稚气，眼神却很坚定的人。

　　洛寻喉间发紧，他张了张嘴，却难以发出声音。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跌入了一个怀里。洛寻睁开眼，面前人的脸在逆光之中，看不真切，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只能大体看出来一点轮廓，却也能感受出对方俊秀至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洛寻哑着嗓子，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是不是认识你？”

　　对方没有回答，却丝毫没有半分怜惜，直接就把洛寻扔在地上。

　　屁股和大地接触的疼痛感让洛寻清醒了。

　　面前这个身材笔挺，一身古装，正垂眼看着他的人，不正是段瑾瑜？

　　段瑾瑜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修身得体的衣料衬得他肩宽腿长，古装长发只是简单挽了个长辫，却也显得眉目秀朗，就是……脸色太冰。

　　段瑾瑜冷冷讽刺：“你说你认不认识我？”

　　洛寻：我真想不认识。

　　“我去，段瑾瑜你是不是……”眼见周围人立刻围了上来，洛寻记起和段瑾瑜的约定，把“有病”俩字给吞了回去，立刻改口，咬牙切齿，“谢谢段先生救我。”

　　段瑾瑜垂下眼皮，淡淡地扫过他，随后扬起目光，正对上匆匆赶过来的导演。

　　“你们剧组就是这么保证安全的？”

　　导演面色一晒。

　　段瑾瑜不给人面子是界内人尽皆知的事儿，也多亏了他顶级的颜值加业务能力才能在娱乐圈长青不倒。导演在心里暗暗骂了很多遍，还是陪着笑脸道歉，把工作人员叫过来训了一顿：“我手底下的人这实在是疏忽，保证下次不会了。”

　　绝口不提自己的错，三句两句就能把锅全部甩给别人。

　　被训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眼圈红红的，一直弯腰不住地道歉，洛寻也有些心软了，急急忙忙地对段瑾瑜说道：“我没事的，没必要。”

　　段瑾瑜垂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有说过是为你抱不平么？你激动干嘛？”

　　洛寻：“……”

　　他就不该多嘴。

　　这件事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因为拍摄任务紧，也没持续太久，剧组象征性地给了洛寻一笔钱，虽说他也没收这补偿，但这件事就算是了了。

　　结束之后的洛寻还没来得及开溜就被周然扣在了段瑾瑜的房车里，说是要等段瑾瑜回来，不用说也知道要被问话。洛寻倒是没什么好心虚的，毕竟他是正儿八经地找工作，合情合理且合法，他底气足得很！

　　只是洛寻从上午一直等，车里温度适宜，吹得他脑袋晕晕乎乎的，困意逐渐席卷而来。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往车外瞅了一眼，远远地看到段瑾瑜正在拍着，一连串的武打动作戏完成得行云流水，堪称完美。即使隔着这么远，脸都看不清楚，段瑾瑜那卓越的气质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洛寻托着下巴，看着看着，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干脆伸了个懒腰，歪倒在后座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睡过去了。

　　段瑾瑜这边拍完，周然急忙一手拿着伞，一手端着水，胸前挂着的手拿小风扇地跟上来了。段瑾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这才想起来：“洛寻呢？”

　　“房车里呢，”周然空出来的手也不忘拿起来风扇帮忙吹风，见段瑾瑜那张即使是热得两颊微微有些晕红的脸也还是一样的冷，大着胆子插嘴道，“不是……瑜哥，我觉得洛寻他只是找了个工作而已，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他也没做什么影响你的事儿不是？”

　　段瑾瑜略微一顿：“他给你好处了？让你替他说话。”

　　“不……当然不是，我对瑜哥你忠心不二，怎么可能接受他人的贿赂，”周然碎嘴着，“我这不是看你生气了吗，再说你看洛寻他一向胆小，总是唯唯诺诺的，你光是冷着个脸就能把人家吓个半死，估摸着现在在房车里已经紧张一天了，你就饶他这一次算了。”

　　段瑾瑜没说话，把手里的水杯往周然怀里一塞，迈着长腿朝着不远处的房车走了过去。

　　他心底冷笑一声，怒意渐浓。胆小？紧张？

　　洛寻这次真的是长了胆子，当初明明签订协议，标明了洛寻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他的工作。还有，他每个月定时打给洛寻起码六位数，他这是有多缺钱，来干这个？

　　周然小跑几步跟上：“不是……瑜哥……”

　　话还未说完，段瑾瑜一个急刹车，转过脸来：“他胆小紧张就是借口？你既然想替他说话，不如我把你解聘了，你去跟着他当助理？”

　　周然立刻闭嘴，委屈巴巴：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别走这么快，我腿短跟不上……

　　段瑾瑜拉开车门，还未上车，就先顿在了原地。周然垫着脚从段瑾瑜的肩膀处往里看，就发现此时明明应该满怀胆怯和紧张，正襟危坐准备接受盘问的洛寻。正开着空调，分外享受，四仰八叉地睡在后座。

　　段瑾瑜盯着后座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姿，眉间耸起了一座小山：这是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洛寻？

　　周然也陷入了沉思：那他刚才为洛寻说情，合着人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眼瞅着段瑾瑜摁在车门上的手越发的紧，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白。车内浑然不知的当事人这才被外界的烈阳给热醒，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正对上段瑾瑜阴沉的眼。

　　洛寻懒懒地翻了个身，脑子实在是跟不上眼睛的反应速度，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好热，劳驾关门，谢谢。”

　　段瑾瑜：？？？

　　周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洛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挺身从后座上坐起来，眼尾噙着哈欠打出来的泪水，脸上还印着真皮车垫的纹路。

　　就这么和段瑾瑜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洛寻这才僵硬地从唇角扯出来一道弧度：“段……段先生，你怎么来了？”

　　段瑾瑜的长指微屈，叩了叩车窗，言语简短：“车，我的。”

　　言外之意是：你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睡得正香？

　　洛寻自知理亏，屁股往一边挪了挪：“您请。”

　　段瑾瑜上了车，周然从外面关上门，绕过前面上了副驾驶的座。

　　段瑾瑜上车就解开了外袍脱下，只剩里面的内衫，动作间不免会扯到内衫领口，一抹春色不小心从眼前闪过，洛寻本来是心里有些心虚，但这一闪眼的春光成功让他把这心虚给扔到了一边。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目光却忍不住地下移。

　　外面天气太热，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装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段瑾瑜顺手脱下了外衫。内里是一件纯白的长衫，只有薄薄的一层。随着他往后一扯，那层薄衫就在胸前勾勒出来硬朗的线条，领口开得有些低，从侧面正好能看到他精致凸出的锁骨，一滴热汗就顺着他修长的脖颈一路而下，最后落在锁骨窝里打转。

　　不得不说，段瑾瑜真的很有骄傲的资本，抛开他包揽大奖无数的业务能力不谈，光是这颜值，这身材就能吸引一大波粉丝。

　　洛寻的目光不老实地顺着领口处往里面瞥，就差把“赶快脱光”这四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周然在前面核对着段瑾瑜的行程，感觉出了空气中的尴尬，还不忘开洛寻的玩笑：“话说洛寻，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你的内心想法，可以说一下吗？”

　　“什么？”洛寻目光不移，反射性地答了一句。

　　“就是你现在在想什么？”周然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睛盯着平板，嘴里还不忘开玩笑。

　　在想什么？洛寻咽了口水，还能在想什么？想看段瑾瑜脱光呗。

　　霎时间，空气凝固了。

　　洛寻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段瑾瑜刚拿过手机，还未开启主界面，忽然停住了，手机画面停留在锁屏界面半刻，默默地暗了下去。

　　周然正刷平板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有点下去，僵硬着转过来脖子，半晌才憋出来俩字：“我！擦！”

　　洛寻瞬间感觉自己脑袋上直接悬了一把断头刀，整个后颈都是凉的。

　　明明是心理活动，他怎么说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瑾瑜的目光经过一霎的错愕，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虽说他没有生气，眼底更没有丝毫怒意，但是洛寻总感觉那眼神是说不出的深邃幽冷。

　　暗含着说不出的意味。

　　虽说他不知道那眼神代表着什么，但是洛寻最起码能确定的是：

　　他！死――定――了――

　　“想看瑜哥脱光的人太多，但是当着他的面说的，你还是头一个，”周然反应过来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对他直言不讳，说出了老色批的真实心声的行为表示尤为赞赏，“牛！叉！”

　　洛寻朝周然投过去一个欲哭无泪的眼神：我谢谢了您嘞。

第九章  当他的助理
　　洛寻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屁股又往后挪了挪，目光躲闪，手背在身后悄悄摸索着后面的门把。

　　“我是说，你英俊潇洒，帅气逼人，身材脸蛋都是顶级的好看，引人垂涎……”洛寻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在了门把上，一个用力――

　　“刚才的话纯属是小的不过脑子，我知道错了，小的不求您原谅，这就滚出您的视线――”

　　洛寻对自己敏捷的身手很有自信，坚信一般人逮不住他，一个后撤，膝盖顶在前座一个借力，完美翻身，转脸正想跑。后颈一勒，只觉得后面一个大力，被命运……哦不对，被人薅住了后领给拽了回来。

　　不是……难不成是他的动作不够果断，还是身形不够迅速？

　　怎么被抓回来了？

　　洛寻被拉得趔趄，一个不稳直接仰躺下来，双手在空中乱抓，也不知道勾到了什么，洛寻只觉得自己唇边擦过了一片温暖，等到回过神来，正对上段瑾瑜那张带着怒意的脸。

　　而且是极度放大版本的。

　　身后被洛寻打开的门被周然很有眼色地关上，只听得一声重响，车内又恢复一片阴暗，随之一起变得阴暗的还有段瑾瑜的脸色。

　　段瑾瑜的睫毛很长，笼罩着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孔，像是有魔力一般，恨不得把人吸进去。妥妥的蛊惑人心，距离的无限靠近，洛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铺洒在脸侧。

　　原来方才洛寻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直接双手勾住了段瑾瑜的脖子，一个用力，段瑾瑜被拉得低下了头。两个人在意外的安排下，来了个极限近距离。

　　“我去……”周然回过头来，就被这闪瞎眼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大白天的不好吧。”

　　段瑾瑜明显很厌恶洛寻的靠近，很快躲开，拉着他后颈的手也转变为推力，直接把他推到了一边。

　　用力之大，洛寻手肘撞到座位，狠狠一疼。

　　段瑾瑜掀起眼皮，手指擦过被洛寻碰过的唇角，眼神像是浸了冰一样，刺骨的冷，言语间是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洛寻，你可真是贱。”

　　洛寻一懵。

　　成功被气笑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扬起脸对上段瑾瑜的眼睛，男人的颈骨曲线优美，却绷得极紧，那是宁死不服输的劲头儿：“段先生，你未免太过于不讲理，这次意外难道不是因为你导致的吗？”

　　洛寻最讨厌被人乱安插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气得急了，男人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宽大的休闲T恤也挡不住因为因为怒意而剧烈起伏的前胸。眼底是丝毫不加退让的倔强，嫣红的唇瓣轻颤，颊侧满是愠怒之意，沾染上淡淡的红，宛如春日将开的桃花。

　　段瑾瑜看向他的眸墨色晕染，深邃得看不透情绪。洛寻反驳一遍还不够，用手背在唇上狠狠擦过，讽刺意味明显。

　　段瑾瑜明显被激怒了，一手捏住洛寻的下颌，强迫对方面对自己。

　　“洛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装成这样给谁看？”

　　？？？

　　洛寻头顶上恨不得顶着三个大问号，段瑾瑜的思维是他怎么都搞不清楚，也想不通的。

　　“呵，”洛寻含糊不清地反驳，“那你倒是说说，我想干什么？”

　　段瑾瑜的脸色阴鹜，松开钳制的手，洛寻往后挪了挪，恨不得和他拉开一道银河。

　　“还用我解释？”段瑾瑜冷笑，理了理袖口，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明明如此美好的的一副场景，洛寻却总感觉对方下一秒要撸袖子把自己揍一顿，“前一段时间你刚看到那张画，今天就穿成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你想上位的心就这么重？”

　　“画？”

　　洛寻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就在一个月前，那时候的白猫还没有附身洛寻。他偶然在段瑾瑜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副打开了一半的卷轴，那张卷轴上是一副画，画上正是段瑾瑜藏在心底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持长剑，简单的马尾高束，虽未有过多修饰，但是气质卓然，身形俊逸。

　　而且好死不死的，洛寻今天作为替身穿的古装，和画上男人的几乎一模一样。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还偏偏让他遇到了。

　　“我只是找了个工作而已，”洛寻抿紧了唇，他也明白段瑾瑜不会信他的话，但他还是要说，“如果您真的认为我有其他目的，那我也没办法。”

　　“好，我暂且信你。”段瑾瑜微微后仰，半倚在靠背上，双眼微阖，眉心轻皱，嗓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却让人听起来觉得冷冽至极。洛寻自认为没有做错，但是在他面前，却莫名有一种罪大恶极，被钉在耻辱柱上审判的意味。

　　“我给你的钱，嫌少？”

　　洛寻扬起脸，暗暗呼了一口气：“这钱是你的，准确来说并不属于我，我目前只是作为一个附属品，承蒙您施舍而已。我又没有钱全凭您喜好，但万一你哪一天不高兴，或者看我不顺眼，断了我的经济来源又怎么办？”

　　洛寻顿了顿，补充完了剩下的话：“我是不会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一个不确定的因素的。”

　　段瑾瑜睁开眼，眸光微转，扫过洛寻的脸。

　　洛寻忽然心里咯噔一声，原本的洛寻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他觑了一眼段瑾瑜，发现对方还在看着他，幽深的瞳孔暗藏着莫测的情绪。

　　这审视的表情，让洛寻后背起了一身的冷汗。

　　半晌，段瑾瑜出乎意料地并未质疑，反而说道：“你既然想赚钱，那就来当我的助理，我会按照正常助理工资开给你。”

　　“助理？”周然一愣，“老大你是要把我开了？”

　　段瑾瑜扫了他一眼：“给你时间去谈恋爱。”

　　周然一晒：“啊……瑜哥你那天听见了哈，我只是随便一说，您别当真啊。”

　　洛寻呼吸一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虽说当段瑾瑜的助理，对洛寻来说百利无一害，但是他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段瑾瑜不是一向最讨厌自己的吗？怎么会同意自己待在他身边？

　　“为什么？”

　　段瑾瑜皱眉。

　　洛寻端出来刚才段瑾瑜的架子：“给我个理由。”

　　段瑾瑜对这幼稚的行为吝啬于施加目光，更不屑于解释：“你没必要知道。”

　　洛寻：……

　　忒！

第十章  和另一个男人调情？
　　饶是再想骂人，洛寻还是硬咽了回去。毕竟从现在开始，对方就是他的主子。

　　为了任务，他认了。

　　段瑾瑜在车里没多久，周然这边就提醒他下一场戏开拍。几个人下了车，段瑾瑜在前面走，洛寻和周然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

　　看着前面那个仗着自己腿长甩了两个人一段路的段瑾瑜，周然低声对洛寻问道：“你说，为什么他要让你做助理？”

　　洛寻想了想：“可能是给我一个脱光他的机会吧。”

　　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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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场戏的场景定位军营，段瑾瑜需要重新换一身服装。

　　周然被叫去了核对流程，洛寻傻呆呆地跟着段瑾瑜一路走到更衣室，很自觉地站在门外。段瑾瑜先走了进去，转身看到在门外停住脚步的洛寻，皱了皱眉。

　　“你在愣什么？”

　　洛寻显然没反应过来，抬眼看了看门框上面硕大的“更衣室”三个大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段瑾瑜本就气质凌厉，因为角色原因，妆容把他的眉眼修饰得更为锋利，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朝洛寻看过来的时候，让他没来由得背后一凉。

　　“身为助理，干什么还要我教你是吗？”

　　段瑾瑜说罢，没给他反驳的时间，自己先走了进去。洛寻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安慰自己要心平气和，毕竟人类职场道理之一就是：发钱的是主子，主子说啥就是啥。

　　洛寻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关上门，段瑾瑜已经把外袍脱了下来，只剩下里面的内衬。

　　洛寻刚进门就被这“美男更衣图”惊艳了一把。

　　段瑾瑜的腰间只系着一个腰带，松松垮垮地揽着他劲瘦的腰身。纤薄的内衬贴在段瑾瑜的身上，肩宽腿长的身材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肩线绷直，腰背笔挺，不管是气质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

　　娱乐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不乏有颜值高的，也不乏努力的，但像段瑾瑜这种老天赏饭吃自己又自律至极的，真的是独一份儿，也难怪他在娱乐圈常青不倒。

　　“把衣服拿来。”

　　段瑾瑜的嗓音低沉，这一声成功让洛寻把思绪从天边拉回来，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角落在衣架上撑着的戏服。

　　这还是一身军甲。

　　这身军甲就放在角落里，用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衣架撑着，战甲泛着微微的银光，远看威武帅气，细看构造严谨。这战甲为了便于穿着，直接分为几部分，洛寻上前首先取下右臂部分。这极具质感的重量差点让他一个抓不稳，脱手砸在地上。

　　怎么这么沉？

　　洛寻没敢多说，乖乖地把战甲一块一块地装配在段瑾瑜的身上，洛寻在装配过程中偷摸着估计，这起码也得有四十斤左右。他自己抱着都挺吃力，但是这些都要一件一件地装配在段瑾瑜的身上。

　　而且现在是仲夏，他要穿着这些衣服在阳光下拍戏，甚至还有武打戏份。

　　洛寻悄然抬眼看了段瑾瑜一眼，对方的目光正顺着窗户往外看，他那墨黑色的瞳孔也没有因为阳光的照射发生一点变化，幽深不见底，像是终年难融的冰雪，又似恒久难见天明的永夜。

　　洛寻有些呆滞，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移，顺着线条流畅的鼻梁再往下，目光落到了他的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然后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

　　那里有一点小小的黑痣。

　　洛寻忽然脑袋一疼，他好像记得，有一个人的下颌处，也有一个小小的黑痣。

　　“需要我找人教你怎么不走神吗？”

　　洛寻心里一惊，惶然抬眼，段瑾瑜比他高出来大半个头，正对上对方垂眸落下，狭长的眸子里存着丝丝缕缕的不悦，饶是夏日艳阳，都没有播散分毫那笼在眸子上的一层阴翳。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言不发地低头，继续给他穿这繁琐的装束。最后几近完成的时候，他微微弯下腰，双手绕过段瑾瑜的身体，将他的腰带系上。

　　洛寻的耳朵贴在段瑾瑜的胸前，两个人的距离极近，洛寻又想起来刚才在车上，两个人那蜻蜓点水一般的碰触，他的脸有些烫。

　　他扬起脸，正好对上段瑾瑜垂下来的目光，对方的瞳孔乌黑，映着自己的脸。

　　洛寻心里一颤，十分没有骨气地被男色迷了一刻的眼。

　　段瑾瑜一抹唇，却是分外的骄矜冷贵：“你这助理当的是一点都不合格，看来我还需要给你找个人培训？”

　　洛寻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不用，下次我会好好工作的。”

　　段瑾瑜冷哼：“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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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热天的在户外拍戏，确实是一种煎熬。

　　洛寻坐在摄影棚下，喝着黑哥送来的冰奶茶，看着不远处在阳光下奔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如是想。

　　他心满意足地吸完了最后一个珍珠，正想把垃圾扔出去，却不想被杯子里剩余的奶茶给溅了一手。正茫然着，恰巧一边伸来了一只手，拿着一包纸巾。

　　洛寻抬眼，对方也穿着一身古装，长得眉清目秀，是个小帅哥，冲他微微一笑。这人长得有些面熟，洛寻略略思考了一下，忽然记起来他正是之前洛寻刚换好戏服出来，盯着他看的那个小演员。

　　洛寻接过纸巾：“谢谢。”

　　那个小演员顺势坐在他旁边，端着一张帅气和善的脸，主动和洛寻搭话：“我记得你本来是承许哥的替身来着，怎么又成了瑜哥的助理？”

　　洛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了他的借口，但很聪明地没揭穿：“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长得一张帅气的脸，再加上他很会钓人的性格，让洛寻也不忍拒绝：“我叫洛寻，你呢？”

　　对方愣了一愣，洛寻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我只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并不是……”

　　并不是说你不火。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火，”对方脸上有些尴尬，半晌才哈哈一笑，“我叫穆耀，这部剧的一个小配角。”

　　穆耀的情商很高，最起码在洛寻的眼里，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不管是什么话题，在他的嘴里都能说开了花，逗得洛寻哈哈大笑。

　　段瑾瑜拍戏间隙，化妆师前来补妆，他的目光沉沉，远远地落在摄影棚下那个身影的上。洛寻正和身边的人聊天，显然很高兴的模样，眼尾噙着放肆的笑。

　　等他的目光落到了和洛寻聊天的人身上，狭长的眸子微眯，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洛寻……可真大的胆子。

　　顶着段瑾瑜情人的身份，和另一个男人开始调情了？

第十一章  中邪？
　　洛寻和穆耀聊天聊得正欢，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那个幽深冰冷的目光。

　　因为需要拍夜戏，这天晚上收工很晚。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的道具，这期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演员们大多穿着一身古装，大热天的都出了汗，更何况现在拍摄的故事背景发生在深秋，一群人需要坐在一起烤火。可怜了化妆师在一旁就没停下来过，帮着演员们补妆。

　　和他呆在一起的助理们都纷纷跟在每个艺人身边端茶送水擦汗。洛寻也学着凑了上去，段瑾瑜一身战甲加身，比其他的演员还要辛苦，光洁的额头上稍稍出了汗，从眉骨处滑下，滴在了他卷翘的睫毛上。

　　洛寻掏出来纸巾，想要替他擦下。

　　洛寻踮起脚来，慢慢地离他近了，段瑾瑜那英气勃发的眉眼，俊朗的五官慢慢地放大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忍不住地朝段瑾瑜的唇边落下，然后转向下颌处那一点小小的痣。

　　在洛寻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有这么一个痣。

　　他记起来了……那是他成为猫之后，第一个看到的男人。

　　这……难道是巧合吗？

　　洛寻盯着他的下颌处愣神，本想给他擦汗的手悬停在半空中，竟然鬼使神差地触上了段瑾瑜的下颌，指尖点上了那点黑痣。

　　啪！

　　洛寻的手腕被人攥住，段瑾瑜的眼眸垂下，漆黑的瞳孔如泼墨，映着不远处的火光，星星点点，却丝毫没染上半点的温暖气息，反而更冷漠。

　　“看够了吗？”

　　洛寻的手腕被攥得很紧，疼得他忍不住皱眉，段瑾瑜恨不得把他的腕骨捏碎一般。洛寻挣脱不得，慌不择言地回答：“够……够了……”

　　段瑾瑜松开他的手，洛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正撞上一个人，他还未回头，只听得身后一声尖锐的：

　　“汪汪！”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狗叫，洛寻整个头皮都炸了，回头一看，一只大型狗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这只狗膘肥体壮的，一身黑毛油光发亮，呲着獠牙冲着洛寻，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呜声。洛寻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狗，他只知道这只狗对他很不友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我！！！”

　　千年的猫生已经让洛寻养成了对狗骨子里的恐惧感，他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跳起来，转身攀着段瑾瑜的身体，双手双脚抱着对方，然后整个人就熊抱在了他的身上。

　　狗子见有人怕他，更加的肆无忌惮，冲着洛寻呲牙乱叫，它越是叫唤，洛寻就越是害怕，整张脸都埋在段瑾瑜的脖颈处，死都不肯抬头。

　　所有人都愣了，化妆师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工作人员都定在了原地，就连艺人们都忍不住投来八卦的目光，就看着素日禁欲自律男女不近的段影帝，就这么在众人眼底下，被人狠狠吃了一把豆腐。

　　狗子被人及时牵走了，而丝毫不知的洛寻，手脚并用地死死扒着段瑾瑜，宁死不睁眼。

　　段瑾瑜的声音低沉，恨不得能冒火：“下去。”

　　“不不不不，我不下，”洛寻的嗓子里带着哭腔，“我害怕。”

　　“狗已经离开了，你到底什么时候下来？”

　　已经……离开了？

　　洛寻睁开一只眼，果然已经不见了狗的影子，他正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段瑾瑜阴沉的眸底似是在冒火。

　　刚呼出来的半口气成功被段瑾瑜这杀人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洛寻火速蹿下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段瑾瑜，清秀的脸上因为羞赧染上了一层绯红，就连薄薄的眼皮也沾染了少许，衬着湿漉漉的眸子，绯艳若雨后桃花。

　　看得段瑾瑜心底一颤。

　　“我……我怕狗，对不起。”洛寻垂着脑袋解释，心里早就后悔了千遍万遍，有些凌乱的锅盖头上竖着一撮顽强的呆毛，在段瑾瑜的眼底晃来晃去。

　　“怕狗？”段瑾瑜的声音是一贯的低哑，沉沉地落在耳边，很是好听。

　　如果忽略掉他语气中的质问的话。

　　“你才养过一只萨摩，你告诉我你怕狗？”

　　这一句话说出，洛寻的手忍不住一颤，他按住自己的发颤的指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刚才那只狗长得有点……丑，吓到我了。”

　　段瑾瑜：……

　　洛寻在心里默默给狗子道了个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狗身攻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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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役，洛寻就再也不敢离段瑾瑜太近，每次主动离开十米开外。就连回酒店，他都主动坐到另一辆车上。

　　周然回头正想招呼洛寻，却发现对方已经乖乖地钻进了另外一辆车。

　　他带着一脑袋的疑问进了车里，段瑾瑜已经在后座了，双眸微闭，刘海随意散在额前，眉间皱起，长指交叉横在身前，小指上素白尾戒在昏暗中微微映着光，长腿交叠，后倚在靠背上，似是在小憩。

　　周然了解他，除了房间内，段瑾瑜很少在其他地方睡着，因为他总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就算是合眼，也不会有半分睡意。

　　“瑜哥，你让我查的已经查过了，”周然叹了口气，“洛寻前一阵子被他哥洛成济带出去旅游，据我调查，他们去了景苑山。”

　　段瑾瑜睁开眼，墨黑色的瞳孔隐匿在暗夜里，看不真切。长指似是无意识地在手背上敲打，许久，他才淡淡重复道：“景苑山？”

　　景苑山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A市不远，段瑾瑜听剧组的人说过几句，那里是国家级的保护山林，是不允许人进去的。他们去旅游，会去景苑山？

　　“对，”周然点了点头，“据说洛成济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洛寻根本就没回去。”

　　之后洛寻就失踪了很多天，洛家那边装模作样地帮忙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人，然后没过多长时间，洛寻就莫名出现在了段瑾瑜的房间里。

　　之后洛寻的性情大变，也就是说，导致他性情变化的契机，就是他失踪的这一段时间。

　　“而且更邪门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周然压低了声音，“我本来都觉得是不是有人趁这个机会把洛寻给掉包了，但是我按照您的指示一查，现在的这个洛寻的DNA和原来的洛寻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现在的洛寻和原来的洛寻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周然叹了口气，越发的想不通了：“难不成，洛寻是中邪了？”

　　段瑾瑜的眼眸在黑暗中又重新闭上了，但是从周然嘴里无意中吐出来的“中邪”两个字，却根深蒂固地扎在了他的心底。
第十二章  撒娇？！
　　洛寻这一阵子一直跟着段瑾瑜跑行程，深刻体会到了艺人们的阴间作息，白天连天不睡，晚上有时候就跟着熬到半夜甚至通宵。

　　洛寻看着在镜头下始终保持最好状态的段瑾瑜，不禁唏嘘。他甚至感觉段瑾瑜根本都不需要睡觉，他只需要靠着一股仙气儿吊着。

　　周然一个习惯了这种高强度作息的人，每天也跟着跑来跑去，除了偶尔会抱怨一把自己因为熬夜而日渐稀疏的毛发之外，没有见过丝毫疲态。

　　反观洛寻，拖着疲惫的身躯，就连顿饭都不能准时吃，今天跟着拍戏，因为女主角的状态始终不在线，重拍了很多次。眼看着天边夕阳西下，等洛寻的肚子已经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大戏之后，午饭才姗姗来迟。

　　他和周然跟着段瑾瑜在休息室里吃饭，昨晚段瑾瑜拍写真，他们熬到了凌晨两点，早上又赶飞机回到酒店。周然在飞机上补了一会儿觉，下飞机就能精神抖擞地拿着iPad跟着段瑾瑜磨嘴皮子。而段瑾瑜更变态，飞机上手里剧本不离手，下飞机只冲了一个凉水澡，就能赶着进剧组。

　　洛寻前身好歹也是千年的猫妖，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睡觉的生物头一次遭受极度缺眠的状况。从昨天到今天，洛寻的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眼皮似是上了502，使劲扒拉都扒拉不开。

　　周然提着饭菜进来，把饭都伸到洛寻眼皮子底下了，对方都浑然不知。

　　“不是吧洛寻，你这就撑不住了？”周然把饭塞在他手里，洛寻的反射弧终于在绕了极大一圈之后反应过来，“看来你经受的摧残还是太少，你看我，曾经多么娇艳的年轻花朵，现在都被摧残得连个根儿都不剩了。”

　　洛寻撇了撇嘴：“我已经累到感觉魂儿都要飞了。”

　　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象征性地安慰道：“你要知道，生产队的驴都没我们累。”

　　洛寻的思维已经麻木了，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然后再机械地咽下去。没过一会儿，段瑾瑜进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坐到桌前，打开他的饭菜。

　　因为在拍戏期间需要注重身材管理，段瑾瑜的饭菜是专供的，特制的低脂餐，一眼望去绿油油的西蓝花和水煮菜，还有必备的三文鱼。连个油味儿都没，周然斜过眼瞥了一下，复又转过来，落在自己碗里还没啃完的半个鸡腿。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是幸福的。

　　洛寻吃饭吃得迷迷糊糊的，忽然，一股诱人的香味悄然传来。

　　他睁大了眼睛，打哈欠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眼尾，湿漉漉的眼儿瞬间来了精神，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落到了段瑾瑜的身上。

　　确切来说，是他面前的饭盒里。

　　段瑾瑜吃饭很斯文，肩背微弓，拉成一道秀美的弧度，长指执筷，落下无声，细嚼慢咽。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如此，不管面前摆的是满汉全席还是毫无滋味的减脂餐，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不紧不慢地享用他面前的食物，没有半点嫌弃，也没有半点喜欢，就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样。

　　洛寻的目光越过段瑾瑜挺直的肩背，远远地落到饭盒里精致切好摆盘的三文鱼刺身上，他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肉，忽然觉得没了胃口。

　　他咽了口水，再次看过去的眼里恨不得放光。

　　猫，怎么能不吃鱼呢？

　　洛寻记起来，自从他变成人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一次鱼。

　　他放下碗筷，游魂似的凑了过去，凑到了段瑾瑜的面前。

　　他咽了口水，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在饭盒里留恋至极。

　　段瑾瑜正在吃饭，忽然一个身体凑了上来，扒着他的胳膊往前拱。段瑾瑜身体一僵，垂眼看过去，少年正抱着他的胳膊，脑袋轻轻地蹭来蹭去。他近日略微有些肉的脸皱巴巴的，绯若桃花的唇瓣微微嘟着。洛寻身上淡淡的清香顺着发丝丝丝缕缕地传入段瑾瑜的鼻腔，像是奶猫在他的心底软软地挠上一爪，算不上疼，痒痒的。

　　哐当――

　　周然正扒拉着碗里的饭，争取快吃完好去核对接下来的流程，埋在碗里的脑袋刚从碗里抬起来，就发现本应该在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一个转眼，却发现洛寻已经蹭着段瑾瑜的胳膊撒起娇来。

　　对，没错，是撒娇！

　　周然吓得一个抓不稳，饭盒直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饶是这一声响，也没干扰到此时已经被鱼给迷惑了的洛寻。

　　段瑾瑜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硬着身体，洛寻趁着这个机会，更是蹬鼻子上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又往段瑾瑜身上靠了靠。

　　段瑾瑜出道这么多年，是圈内出了名的禁欲系。想和他炒作传绯闻的人很多，想往他床上爬的男人女人更多，却没有一个能入他的正眼。段瑾瑜却丝毫没有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污染半点，出道多年一直零绯闻，甚至有传闻他是性冷淡。

　　除了演戏，从未有人敢这么触碰过他。

　　少年身上淡淡的香味充斥在鼻尖，段瑾瑜的呼吸忍不住粗重了些，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洛寻，你……”

　　少年扬起脸，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一般，朦胧而又掺杂着说不出的魅惑，眼尾噙着一滴水珠，映着湿漉漉的眼儿，竟是出奇的惑人。

　　洛寻张口道，嗓音里带着化不开的黏糯：“我想吃鱼……”

　　段瑾瑜的手一颤，筷子差点没抓住。

　　见对方并未有动静，洛寻喉咙里软软地叫了一声，凑了上去，主动从段瑾瑜的臂弯钻进了他的怀里，脑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喵呜。”

　　段瑾瑜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洛寻见状，眼疾手快地把他的饭盒给扒拉过来，叼了一口鱼。

　　段瑾瑜的呼吸越发粗重，他强行遏制住心底那涌上来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闭上眼眸，眼底浮起的那一丝复杂的情感很快被掩盖下去，等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清冷。

　　段瑾瑜起身，拎着洛寻的后领，直接扔了出去。

　　嘭――

　　一声关门声，引得隔壁的人都探出来脑袋看热闹，只见段影帝身边那个清秀的小助理，正一脸茫然地蹲在紧闭的门外，看了看身后关得严丝合缝的门，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反应过来――

　　我嘞个去！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困迷糊了，在潜意识中，他还以为自己是只猫，看到想吃的东西自然是使出了一贯的撒娇大法。

　　但是他怎么就忘了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人类了呢？！！！

　　脑海里一直闪过方才段瑾瑜那阴沉的脸，洛寻心肝一颤，仰天无声长啸：天啊，他怎么就作了孽了呢？！！！
第十三章  调戏？！
　　洛寻被扔在门外，面对着紧闭的门，在心里哀叹后悔了千万遍。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壳给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走廊人来人往，每个路过的都要朝门口抓耳挠腮，捶胸顿足的某位投去注目礼。洛寻在门外纠结了许久，扬起手想要敲门，悬在半空中却又落了下来。

　　要是进门了，他该说什么？

　　不知道。

　　但是身为段瑾瑜的助理，他不进去的话，未免有些失职。

　　他深呼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正想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门慢慢地打开，露出段瑾瑜那张万千不变的寒冰脸，他还没化妆，戏服也换下了，穿着自己的一身纯白色休闲装，他那始终高傲的气质却丝毫没有被敛下去半分，硬是把一身休闲装传出了晚宴西装的味道。

　　段瑾瑜并未太过吃惊，长睫垂下，目光略略地从洛寻身上扫过，锐利而冰冷，洛寻讪讪地后退一步，段瑾瑜从他面前走过，丝毫没有半分停顿。

　　周然走在段瑾瑜身后，洛寻朝周然使了个眼色，见段瑾瑜走得远了点，悄悄低头问道：“他还在生气？”

　　“你差点就……”周然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啊……”洛寻脖颈一凉，他摸了摸自己还尚好的人头，有点焦虑，“那怎么办？”

　　“周然，让你核对的行程呢？”

　　段瑾瑜顿了顿脚步，半侧过脸看过来，周然急忙挺直后背，嘿嘿一笑：“在这呢，我这就给你报告。”

　　说罢，周然低头小声对他嘀咕：“你能做的只有乖乖认错道歉。”

　　他急匆匆地说完，连忙小跑几步跟上段瑾瑜，掏出来他的万年工具――iPad，开始了磨嘴皮子。

　　洛寻在身后陷入了沉思，他抬头看着段瑾瑜修长挺拔的背影，脑海里又闪过他当时那冷脸的可怕神色，顿时觉得段瑾瑜头顶上都在冒冷气。

　　周然的话在耳边开始回荡：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就只能是乖乖认错道歉。

　　洛寻默默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小跑两步跟上。周然这个磨嘴皮子的还在滔滔不绝，洛寻尝试着想要插嘴，却在目光落到段瑾瑜那张散发着寒意的侧脸时候又停下了。

　　算了，等有时间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连等到段瑾瑜上车，下车，进剧组，换好戏服，开始化妆的时候。

　　段瑾瑜半倚在靠背上，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动作，那精致的眉眼，完美的骨相，俊朗的五官不管看过多少次都令人惊叹，他这张脸几乎不需要多少化妆品，就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洛寻现在没空欣赏这个，段瑾瑜此时罕见地没有看剧本，也没有工作，周然那个磨嘴皮子的也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看手机，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洛寻往段瑾瑜那边小挪了几步，凑上前去，摆出了一个他最为满意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叫道：“瑜哥。”

　　段瑾瑜的目光微微抬起，从镜子中看着身边这个低着脑袋，恭敬至极的洛寻。这段时间以来，这是洛寻第一次变得这么老实卑微，这让段瑾瑜不免想起了之前的洛寻。

　　那时候的洛寻也是这样，说话恭敬至极，轻声细语。脊背像是直不起来似的，总是半弓着，留给他的永远是那头乖顺的锅盖头，就像他本人一样，被打磨得一点棱角都没有。

　　纵是洛家公子，却有一种天生的奴仆相。

　　而现在的洛寻，虽说也是恭敬至极，弓背鞠躬，但是却让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不同――现在的洛寻一直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杂毛，从来没有梳顺过，杂七杂八地横在脑袋上。少年虽说低着脑袋，表面上一副恭敬模样，实际上眼珠流转，古灵精怪的，唇角早就悄悄拉起一道弧线，心里不知道在打着什么算盘。

　　段瑾瑜淡淡地“嗯”了一声。

　　洛寻的手把衣服的下摆早就捏得皱成了一团，他悄悄地呼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定定地说道：“瑜哥，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不应该……”

　　洛寻因为有些紧张，突然忘了词，怎么也想不起来该用什么词语才能想出来一个既简短精悍，又能完美描述刚才发生的事儿。

　　他嘀咕了半天，段瑾瑜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洛寻绞着衣摆，纠结了半天，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灵光一现，终于想起了一个极其恰当的词语，“我刚才不该调戏你的！”

　　段瑾瑜：？？？

　　周然：？？？

　　一旁的化妆师和造型师：！！！

　　半晌，段瑾瑜指着门口，咬牙切齿：“滚！出！去！”

　　洛寻：我道个歉还做错了？？？真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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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寻被赶了出去之后，无处可去，只好回到房车上。车里温度适宜，洛寻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半天，昨夜的困意上头，终于抵挡不住，一个倒头睡了过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段瑾瑜拍了最后一场之后回来，却发现洛寻已经倒在车里睡着了。

　　少年的睡姿很是不雅，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后座上，前额的刘海微微垂下，遮住了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因为车内有些热，少年的颊侧晕了些红，就连眼尾也染上了些绯色。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均匀地呼吸，唇瓣上染了些润色，让人心头一动。

　　周然看着窝在座位上的那个纤瘦的身形，无奈地看了段瑾瑜一眼：“他怎么又睡着了，我叫他起来……瑜哥？”

　　“暂时用不着他，让他睡吧。”段瑾瑜伸手挡在了周然面前，眸光微敛，淡淡的阳光撒进他的眸底，周然眨了眨眼，他似乎从段瑾瑜的眼底，看到了一种名为……温柔的东西？

　　洛寻一路睡，梦中一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衫，恭恭敬敬地半跪在他面前，但是洛寻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到任何恭敬之意。

　　梦中的自己后退了两步，从身后抽出来长剑，但是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那人慢慢走近，拿着那把剑戳在自己胸前，微微用力就可能穿透心脏。

　　那人唇角含着笑，声音带着轻挑：“陛下若是想要臣的命，那就拿去好了。”
第十四章  梦境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混着丝丝血气，他浑身浴血，素白长衫上沾满了斑驳血迹，身侧的长剑已经染红。

　　身后，门大开着，往外看去，金銮殿外，尸横遍野。

　　男人慢慢抬头，不知道为什么，洛寻总是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他只能感觉到对方周身是遏制不住的杀伐之气，好似从地狱中来，却在他面前捧起自己一颗真心，那是他浑身上下唯一一点纯净，却生怕他会嫌弃。

　　“陛下为何下不去手？”男人低低地笑了，“可是舍不得臣？”

　　洛寻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手里的长剑一直在颤抖，另一头握在男人的手里，已经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那血在男人内力的催涌下，顺着剑尖，逆流而上，长剑的沟槽处一抹血柱，逐渐攀沿上洛寻的手。

　　“谢南辞！”洛寻只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充斥着极端的愤怒，叫出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男人听到了，不仅不生气，唇角的弧度更大了，眼尾染着些许的挑逗。

　　“臣在。”

　　他笑着回道。

　　洛寻的手握紧了，那血染红了他的手，他像是被扎到一样火速甩开，长剑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谢南辞，你为何不放过我？”洛寻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以及不解。

　　男人慢慢地起身，他身材高大，挡住了洛寻的视线。

　　男人慢慢地覆上洛寻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到，听觉就尤为灵敏，他感觉到长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利刃插入血肉，一声闷声响起，身后一个人重重地倒下，摔在了洛寻的脚边。

　　男人低头，贴近了洛寻的耳朵，温热的呼气让他感觉到有些发痒，更多的还是彻骨的惊恐。

　　“臣说过，臣愿以一生忠于陛下，何来不放过？”

　　洛寻浑身颤抖，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气极，男人的手离开了洛寻的眼睛，他垂眼看去，脚边是一个年轻的又极其惊恐的脸。

　　而他的生命，永远都停留在了那一刻的恐惧。

　　洛寻抬眼，想要看男人的脸，但是却总是看不清楚，那张脸模模糊糊地在眼前，洛寻使劲想要抓住那一瞬的清明。饶是他费尽了力气，也只看清楚了男人削薄的唇，还有那唇边一点血迹，顺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一瞬，洛寻看到了他下颌那一点浅浅的痣。

　　这梦境很是混乱，乱到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乱七八糟。

　　他还未看清楚男人的脸，只觉画面一转。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茫然，雾气腾腾，空气都湿漉漉的，他对这地方一点都不熟悉，只能慢慢地摸索。不知道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他隐隐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正在池中洗澡，肩直背挺，皮肤是苍凉的白，算不上壮，但是那紧实的肌肉下却暗藏着一触即发的力量，那是经过成年累月训练才能得来的。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背影上斑驳的刀痕，交错在背上，已经结成疤痕。

　　“谢南辞？”洛寻低声疑问道。

　　男人站了起来，水在他的腰畔，露出劲瘦的窄腰，洛寻清楚地看到，那人腰袢有一个不足半个手掌大的，蝴蝶状的胎记。

　　洛寻倒吸了一口冷气，男人察觉到身后有人，侧过脸来，长发散在脸侧，只露出一个精致的轮廓。

　　洛寻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天边却忽然传来几声呼唤。

　　梦境和现实错落，最终现实占据了上风，洛寻幽幽地睁眼开，第一眼正是周然那张放大了的脸。

　　“洛寻，醒醒，我们到酒店了。”

　　洛寻从座位上起来，车门已经被打开，夏夜的凉风顺着往里面灌，刚睡醒的洛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酒店？我们不是在剧组吗？”

　　周然从前座把包拿出来，一边细数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对他有些埋怨道：“你从下午就开始睡，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九点多？”洛寻惊叫一声，他是来当助理的，合着这一下午他都睡过去了，“怎么没人叫我？”

　　周然摇了摇头，朝酒店门口努了努下巴，撇嘴道：“也不知道瑜哥今天怎么这么善良，不让我叫醒你。”

　　“不让？”

　　洛寻心里一暖，周然用的是“不让”，不是“没让”，也就是说，段瑾瑜故意放任了他工作偷懒？

　　段瑾瑜被调戏了，不仅没生气，还挺满意？

　　洛寻顺着周然的目光看过去，段瑾瑜已经先走了进去，一身纯白，肩宽腿长，身材笔挺。不知道是不是梦的原因，那个白色身影在他眼前忽然模糊了少许，那个背影慢慢地变了，变成了金銮殿前白衣浴血的地狱鬼修罗。

　　“谢南辞。”

　　洛寻忽然喃喃道，叫出了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周然一脸茫然，回神似的应道：“啊？你说什么？”

　　洛寻眉梢一挑，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夜幕笼罩之下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时不时地走过几个路人，酒店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帮忙提着行李来来往往。

　　而那个背影，已经穿过了大堂，站到了电梯前，微长的刘海散下，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侧脸精致的眉眼鼻梁轮廓，削薄的唇，还有线条硬朗的下颌。

　　洛寻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是段瑾瑜，还是……谢南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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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寻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过梦中出现的场景，那个白衫浴血的男人，给他分外压迫感，让他感觉到恐惧的男人。

　　洛寻坚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地梦到一个男人，更何况这个梦境特别的真实，那种几乎将他碾压的压迫感，还有彻骨的恐惧。都让他不免会想到，这个男人和他的前世必定有千丝万缕的练习。

　　虽然看不清楚脸，他总是没来由地觉得，那个人就是段瑾瑜。

　　不管是因为极其相似的侧脸和背影，还是因为下颌处那一点浅浅的痣，都让他忍不住觉得，那人和段瑾瑜至少有某种联系。
第十五章  
　　第二天洛寻起了个大早，昨天的梦后劲儿实在是太大，让他连赖床的心情都没有，就连在换衣服的时候都在思索回味。

　　梦中那个叫谢南辞的男人总是在他眼前闪过，即使看不清楚脸，但是对方的身形背影，带着轻挑调笑的声音，以及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鬼蜮修罗般的身影，让他忍不住生理性地惧怕厌恶。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挥之不去。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叫谢南辞的男人，很有可能是他上辈子的仇人，而且是血海深仇的那种。

　　洛寻换好了衣服先去找周然，正好撞到对方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洛寻一改往日睡眼迷蒙，精神大好地出现在面前，微微一愣：“看来昨天的觉没白睡，精神不错哈。”

　　洛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工作期间睡觉是我不对。”

　　“既然知道不对，那就好好工作，”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逗他，“争取早日脱光瑜哥。”

　　旧事重提，洛寻面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只能顺势回道：“我争取早日做到。”

　　周然笑嘻嘻的脸往洛寻背后一看，立刻收了回来，一派正经之色，洛寻后知后觉地回头，正对上身后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段瑾瑜已经上了妆，还没有穿戏服，只带了假发。长发马尾散在脑后，前额垂下些许碎发，那双眼睛星灿夺目，在几缕碎发之后，微微垂下。洛寻惊慌之中抬眼对上，阳光似是尽数被那黑色的漩涡吸尽，是任何温暖都达不到的地方。

　　洛寻透过那一层墨黑的眸，却一点都看不到深处。

　　在背后肖想人家的身体，被当场抓了个现行，他恨不得能来个直接遁地，或者干脆隐身，逃离这个尴尬至极的地方。但是无奈他身为一个普通人，顶了天了也就是从猫变成人，至于遁地隐身，直接宣告不可能。

　　他的脸直接烧起来，从脖颈烧到耳尖，红晕一片。少年半垂着脑袋，紧张得绞着衣摆。从段瑾瑜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少年微微弓下的脊背，就连后颈突出的那一块椎骨都是红的。

　　洛寻偷偷用手肘捣了捣周然，后者也同样捣了捣他，两个人在下面挤眉弄眼的样子全然落在了段瑾瑜的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段瑾瑜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半点想要生气的打算，反而他觉得有些好笑。

　　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段瑾瑜的眼底拿墨黑的屏障仿佛松动了，阳光趁机争先恐后地涌入，万年寒冰的眼中罕见地染上了些许温暖。

　　长睫揽着狭长的眸，淡淡地垂下，竟是如此璀璨夺目。

　　只不过低着脑袋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捕捉到这一幕。

　　段瑾瑜并未多言，径直从洛寻的身侧走过，洛寻和周然对视一眼，纷纷长舒一口气，小跑跟上段瑾瑜的步伐，上了车。

　　在路上，周然坐在前座，段瑾瑜和洛寻坐在后面。

　　洛寻刚才堪称“死里逃生”，经历过一次的他忽然有了胆量，偷偷地扫了段瑾瑜一下，直接就移不开了眼。乌黑墨发衬得他面容俊美，多了几分古典气质。眉心已经有了微微的褶皱，似是长期皱着眉头所致。长指交叠在身前，白皙如玉，骨节分明。

　　不管从哪里看，都完美至极。

　　不过段瑾瑜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着，似是已经睡着了。

　　他便放心大胆地偷窥，肆无忌惮的目光顺着光洁的额头，眉骨，鼻梁，薄唇而下，最终又落在了他下颌的一点小痣。

　　洛寻大着胆子靠近了点，那淡淡的痣就在自己眼前，他忽然有些失神。

　　眼前闪过一瞬恍惚，谢南辞，还有他成为之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下颌处都有一点浅浅的痣。

　　这是巧合吗？

　　“看完了吗？”

　　突然传来一声清冷，洛寻被吓得差点摔在后座上，偷窥被当场抓住，面上不禁一晒。

　　“看……看完了。”

　　周然听到后座的动静，探过头来看了看两个人，洛寻的脸烧得通红，而段瑾瑜面色如常，很难不让人多想。

　　周然叹了口气，主动把前座的帘子给拉上了。

　　后座忽然一暗，洛寻偷偷斜了段瑾瑜一眼。

　　好了，更尴尬了。

　　后者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声音冷淡：“我只是让你当助理，希望你不要越距。”

　　“我没有……”洛寻说得没什么底气，毕竟，最近一直是他在主动招惹的段瑾瑜。

　　段瑾瑜显然也没有半分想要相信他的话，转过脸去，再次合上了眼。

　　等到了片场，段瑾瑜从车上下来，片场门口的摄影机就已经对准了他，段瑾瑜在摄影机咔嚓的声音一路走了进去。

　　洛寻在外面远远地看着，看着他越来越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感觉那个背影和梦中的背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这是他对前世唯一的线索，他想要调查清楚。而现在唯一能入手调查的就是，谢南辞腰后的印记。

　　洛寻跟着周然一路跟着进去，周然顺手给他扣上了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两天来拍的站姐和狗仔很多，注意点，最好不要入镜。”

　　周然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在重要情况的时候还是很靠谱，洛寻跟着他这么长时间也备受照顾。

　　洛寻一愣，点了点头：“谢谢。”

　　距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段瑾瑜首先去换衣服。

　　周然拿着一堆衣服过来，洛寻在一旁帮忙整理，从里面拉出来了几件内衬。

　　周然手里仔仔细细地替他叠好，嘴里一边抱怨着：“这次的服装可真复杂，为了贴近历史，这里三层外三层完全模仿了古装，也不怕热。”

　　说着，他从衣服中拿出来一件内衬，素白的丝绸短衫：“你说古人难道不会热吗？”

　　洛寻的注意力全然被这件短衫给吸引了，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需要贴身穿的。

　　他的脑海里适时地出现了昨天梦里那人后腰上的胎记，纵使梦境变得逐渐模糊，那块胎记却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洛寻的脑海里逐渐浮上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说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猥琐，但是在前世记忆面前，他感觉再猥琐的事他都能干得出来。
第十六章
　　周然整理好了衣服，还没踏出去房门就被洛寻过度殷勤地拦了下来。他编了个理由，主动帮忙去送衣服。

　　周然看他这过度勤奋的模样，以为是洛寻对自己昨天睡了一下午的事儿有些过意不去，寻求补偿，也就没多想，任由他去了。

　　洛寻一路小跑，把衣服送到段瑾瑜的休息室里，这才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他把衣服撑开在衣架上，顺势钻到了桌子下，长长的桌布垂下，将他遮盖了个严实。

　　刚刚躲好，洛寻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紧接着一双长腿出现在视野里，洛寻认出了段瑾瑜的鞋，正是早上他穿的那双。

　　洛寻屏住呼吸，脸颊慢慢地有些发烫，一开始打定主意的时候有多雄心壮志，现在即将实施的时候就有多羞耻。

　　偷看别人换衣服，说出去洛寻都觉得丢人。

　　他的心开始狂跳，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视野里那双修长的腿，时刻注意着他的动态。段瑾瑜进了门，就在门在即将关上的时候，却被另一只手挡住了，紧接着传来一声羞答答的女声：“瑾瑜。”

　　这个声音竟然出奇的熟悉，但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门在片刻的停顿之后被重新打开，一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纯黑色恨天高出现在视野中。门在恨天高的身后，又再次关上。

　　洛寻悄悄地往外探了探脑袋，目光沿着桌布的边缘落在了女人的手边，正顺着段瑾瑜的小臂网上攀沿，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我去！

　　洛寻火速缩回脑袋，脸烧得更红了。

　　不是吧，他只是来偷看段瑾瑜换衣服的，可从没想过还能附赠些少儿不宜的镜头啊！

　　洛寻心里一阵紧张，但是很快的，他发现在这层紧张之下，还有些小刺激。

　　段瑾瑜往后退了一步，和女人拉开一道距离，语气一向平稳听不出波动：“你来干什么？”

　　女人不死心地上前走了两步，恨天高踩在地上发出响声，女人黏腻腻的声音叫着段瑾瑜的名字，这声音都足以让躲在桌子下的洛寻起一身鸡皮疙瘩。

　　“瑾瑜，听说你为了这部戏减重了好多，”女人从包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放在桌上，洛寻感觉到自己头顶上重重一响，“我看着心疼，就给你做了便当带来。”

　　便当？

　　洛寻想起来段瑾瑜每天那绿油油的水煮菜，顿时头皮发麻，难以理解他是怎么吃得下去。

　　这桌子不是很高，洛寻低着头窝在下面很是不舒服，久了觉得蹲得小腿有点酸。在桌子下挪了下，感觉他们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干脆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你该走了。”段瑾瑜丝毫没有半点接受人家情意的意思，丝毫不客气地直接赶人。

　　洛寻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就段瑾瑜这脾气，要不是有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出门一张嘴说话就是妥妥的拉仇恨。

　　空气凝固了许久，才听到女人一声低低的抽噎：“段瑾瑜，我的长相、家世、背景，哪里不优秀？追我的人那么多，而我为了你都卑微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女孩还真是足够卑微，洛寻托着下巴，百般无聊地想，但并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收获，特别是在爱情方面。段瑾瑜已经把全身心的爱都给了他那个白月光，饶是谁都难以入他的眼。

　　不过话说回来，洛寻拿出来手机调出来前置摄像，手机里映照出了少年秀气俊朗的面孔，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无瑕疵，眉眼之间难掩灵动。只不过此时他的眉间起了一层褶皱，昭示着他此时心情有些低落：段瑾瑜这段时间对他还算不错，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有一张和他白月光极其相似的脸吧。

　　可能段瑾瑜看向他的每一眼，都在透过这张脸看向另一个人。

　　洛寻的心情狠狠往下一坠，但是很快地，他就调整了过来。段瑾瑜只是他的任务目标而已，他才不会倾注太多感情呢。

　　桌子外的交流还在继续，女孩的抽噎声断断续续，逐渐让段瑾瑜有些不耐烦：“洛妍妍，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洛妍妍？

　　这个名字让洛寻顿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洛妍妍，不正是洛寻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洛寻的父亲洛棋，早在和洛寻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外遇，在外偷偷生下洛成济。等洛棋把妻子逼死，把自己在外的情人和孩子接回了家，没过多久就又有了洛妍妍。

　　不同于洛成济，洛妍妍从小就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洛棋对这个小女儿已经到了极度宠爱的地步。洛妍妍从小就刁蛮跋扈，到后来进了娱乐圈，洛棋给她砸了大把的钱买资源，无奈业务能力实在不行，也只混了个二线的水平。

　　当初洛妍妍才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段瑾瑜，就连进娱乐圈也是为了接近他。洛妍妍对洛寻更是厌恶到了骨子里，要说洛成济对洛寻是背地里的使阴招，那洛妍妍根本就是在明面上和洛寻过不去。

　　当初洛寻成了段瑾瑜的情人之后她在家大闹了一场，她甚至还带人把洛寻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那晚洛寻浑身是血倒在巷子里，还是过路人替他叫了救护车才捡回来一条命。

　　洛妍妍气得一跺脚，歇斯底里地低吼：“为什么你能看上洛寻那个废物，就不能看我一眼？”

　　平白被牵扯的洛寻一哽：关我什么事？

　　“废物”本废表示与自己无关，他盘着腿，把胳膊撑在下巴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无聊地按来按去，屏幕随着他的动作时亮时灭，他只关心这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洛寻他是我唯一承认的情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跟他比？”段瑾瑜的声音清冷，说出这句话仿佛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淡，却给洛寻的心底投下了一个石子，荡漾起了波澜，他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

　　洛妍妍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响，把洛寻吓了一跳：“不会的，你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废物？他根本配不上你！”

　　段瑾瑜冷冷地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洛妍妍，你当了这么久的洛家小姐，是不是已经忘了，你们洛家的所有产业，都是洛棋偷来的？”

　　洛妍妍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两步。

　　段瑾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到底谁才是洛家正统，你应该清楚，你不过是小偷的女儿，顶着本属于别人的光环过着骄奢的日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洛寻忍不住扬起嘴角，段瑾瑜这短短几句话，就把洛妍妍怼得说不出话来，但更让洛寻心里一暖的是：段瑾瑜他在为自己说话。

　　洛寻勾起了唇角，清俊的眸底染了些许笑意，这笑意还未及眼底，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猛地一声铃声吓得他一哆嗦，屏幕上显示周然的名字，洛寻急急忙忙去关，但是已经晚了。

　　视野里的两双腿往前靠近了两步，洛寻第一反应就是往墙角里缩，但是已经晚了。

　　桌布被人拉开，灯光瞬间撒进这昏暗的桌底，紧接着段瑾瑜带着惊讶的脸正映入眼帘。

　　“你在这里做什么？”

　　洛寻尴尬一笑，手脚并用地从桌底爬出来，正对上洛妍妍的脸。十九岁的年纪，妆容分外成熟，大波浪小红唇，超短紧身裙，脚踩恨天高，活脱脱一年近三十的模样。

　　当初洛妍妍第一次给段瑾瑜表白的时候还未成年，段瑾瑜当时甩下一句“小小年纪就该好好读书”直接走人。自那之后洛妍妍就觉得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所以才遭拒绝，一改可爱少女风，开始追寻都市熟女风格。

　　只不过洛妍妍的风格改了这么多年，段瑾瑜对她的厌恶可是一点不改。

　　洛妍妍精致的妆容都哭得花了，看到洛寻从桌子下爬出来，瞬间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往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把眼泪给抹去，一点都不能让洛寻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洛寻自知自己丢人，只好僵硬地打了个中国式招呼：“嗨，中午好，吃了没？”

　　刚送来爱心便当的洛妍妍脸色瞬间黑了两个度。

　　“洛寻，你故意看我笑话的是吧！！”

　　洛妍妍怒目圆睁，眼睛瞪大到眼线都恨不得飞出来。洛寻还未反应过来，洛妍妍的一只手已经伸出来，直接就要往洛寻脸上甩。

　　嘭――

　　洛妍妍脚步不稳，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长椅，发出声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段瑾瑜，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但是碍于她洛家小姐的身份，也从未动过手。

　　但是今天……

　　在那巴掌还未落下来的时候，段瑾瑜直接一手抓住了洛妍妍的手腕，用力之大，洛妍妍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都要被捏碎了，然后就直接被甩了开去。

　　“段瑾瑜！”洛妍妍咬牙切齿地嘶吼着，眼眶里的泪水汪汪地即将要再次落下。

　　段瑾瑜显然也失去了耐心，冷冷的只有一句话：“滚。”

　　洛妍妍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里的泪憋了回去，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被狠狠一摔，发出一声巨响，震下了几缕灰尘。

　　令人厌烦的女人终于消失了，洛寻微微舒了一口气，转过身，这一口气又哽在了嗓子眼。

　　段瑾瑜的面容微冷，唇线拉得紧直，因为最近劳累过度出来了深深的双眼皮，褶皱极深，漆黑的眼眸更加深邃，透着审视。
第十七章
　　洛寻抿了抿唇，顿时心虚：“瑜哥，衣服放在那里了，我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说罢，他拔腿想溜，被人大力又给拽了回来。

　　洛寻缩着脑袋，心里一阵擂鼓，自觉不妙。

　　“你难道不解释一下？”

　　段瑾瑜的声线因为劳累变得有些喑哑，手里的力气却丝毫不减，没有给洛寻半点逃跑的机会。

　　“我……”洛寻实在是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这种变态行为。

　　段瑾瑜聪明至极，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让洛寻羞耻的理由：“你难道要偷窥我换衣服？”

　　洛寻的眉皱了起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合十求原谅：“对不起，瑜哥，是我的错，您如此帅气高大魅力无限，我……我一时就起了歹心，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睁开一只眼偷偷地看着段瑾瑜，后者把他放下来，眉间起了一层深深的褶皱，洛寻脚底沾地，顿时有了踏实感。段瑾瑜半弯下腰，猛然贴近的距离让洛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对方身上淡淡的檀木味道钻入鼻尖，让他有些神志恍惚。

　　“洛寻，你有多少次越距了？”段瑾瑜的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幽深漆黑的瞳孔映着洛寻的慌张的影子，“你当真觉得自己长得跟他很像，我就会肆意纵容你？”

　　洛寻知道段瑾瑜说的“他”正是那个他心里的白月光。

　　段瑾瑜直起身来，冷淡之意不减，对他说道：“我刚才帮你，只是因为你是我段瑾瑜的情人，你的名誉关乎到我，所以不要太过于自作多情。”

　　洛寻的手颤了颤，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些什么，他又配难过些什么。

　　洛寻挪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门，正撞上周然匆匆赶来，往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干什么呢，怎么不接电话？”

　　洛寻扯了扯嘴角：“抱歉，我忘了。”

　　“你这可不行，做助理的，手机需要一直注意着，不然万一艺人找你有急事联系不到你，要是脾气不好的艺人直接就辞退了，”周然语重心长地教导，接着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紧贴在洛寻的耳边悄声道，“特别是瑜哥这种脾气超级不好还对员工变态高要求的。”

　　“周然，你是闲着没事做了是吗？”

　　身后的门被打开，段瑾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寻转过头，段瑾瑜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素白长衫，袖口和下摆处绣着云滚边，手持一把长剑，身形修长挺拔，面上略带着些许不耐。略略垂眼看过来，仅仅一瞬，面容带着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重重地撞进了洛寻的眸底。

　　周然立刻站直了身子，堆砌一脸讨好地说道：“我这不是在教育新人嘛，还不是让他更好地为你工作您说是不是？”

　　周然油嘴滑舌的本事堪称一绝，段瑾瑜显然也是习惯了，并没有多言，目光甚至都没有在洛寻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只是冲周然点了点头：“你跟我过去。”

　　“好嘞。”周然冲洛寻眨了眨眼，转身小跑几步跟上段瑾瑜，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洛寻一个人被丢下，一个人拖着步子走到摄影棚下，棚内演员们化妆的化妆，休息的休息，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但是没有一句是属于他的。

　　段瑾瑜的那一句“不要自作多情”就好像用锤子钉在了脑子里，循环播放，一点一点地打压着他的心。

　　洛寻啊洛寻，你又在期待着什么？

　　他不过是你的目标任务，而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洛寻自己在棚下找了个边缘位置，远远地看着段瑾瑜在片场中的身影，他的打戏流畅自然，身形飘然轻盈，根本不亚于专业替身，这也是他从来都不用替身的原因之一。而周然就在一边，拿着水杯纸巾小风扇在一旁站着候命。

　　他咬着下唇，就在那里站着看了一个上午，太阳转换了一个角度，日照更盛，洛寻所在的一个小角落已经被阳光攻占，他几乎就是在阳光下晒着。

　　也不知道晒了多久，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这才起身准备去找个阴凉地儿待一会儿。

　　可是上天偏不让他好过，他刚拐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对面站着的带着墨镜，化着浓妆，故作成熟的女孩。

　　洛寻心情本就不好，不想跟她正面冲突，直接想转身走人，可是洛妍妍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拽着洛寻的T恤，想要强行把他拉住。

　　洛寻脖颈间被猛然一勒，被迫停下脚步，为了避免被撕破衣服裸奔的风险，他只好怀着一肚子气站定在原地，没好气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洛寻，你不是说和段瑾瑜只是合约情人吗？他为什么要维护你？你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勾引的他？”洛妍妍丝毫不管形象地直接怒骂道，从小到大她对洛寻的侮辱已经成了习惯，就连在外面都不加收敛。

　　她以为洛寻会像是以前那样低着头不敢出言反对，但是她根本就不会想到面前这个换了芯儿的洛寻根本就不可能是任人辱骂的性子。

　　洛寻本就心情不好，听到这话更是戳中了他的怒点。他冷冷地笑了，朝洛妍妍走近了两步。洛妍妍身材不算娇小，穿上高跟鞋比洛寻矮了半个头。

　　洛寻一步一步走近，步伐慵懒，却带着逼人的紧迫，少年削薄的身架在此时却显得压迫感十足。薄薄的眼皮垂下，目光里带着彻骨的冰冷，落在洛妍妍的身上。

　　洛妍妍被迫慢慢地扬起脸才能对上洛寻的眼睛，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让她不禁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面。

　　“洛寻，你干什么？”

　　“干什么？”洛寻的目光在洛妍妍身上打量了一圈，“麻烦你看清楚，段瑾瑜的情人是我，唯一能名正言顺出现在他身边的，也是我，你算什么？”

　　洛妍妍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嫣红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弯痕，饶是再生气，她也大不起来胆子动手。

　　洛寻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在我面前调戏我男朋友，你这是小三行为，我今天就算是当众扇你几巴掌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贱？”

　　洛妍妍的嘴唇气得都在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洛寻的脸，低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恐吓道：“洛寻，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第十八章
　　“呵，”洛寻的唇角勾了勾，笑意浮于表面，不及眼底，“信，怎么不信，毕竟洛成济已经做过一次了。”

　　此话一出，洛妍妍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饶是浓妆也遮掩不住，呆呆地看着少年冷漠嘲讽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洛寻很满意洛妍妍的表情，心里产生了一股极端的快意，本来因为段瑾瑜导致的郁闷心情也变得稍稍好了点。洛妍妍咬着下唇，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极度愤怒，眼里的泪水汪汪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洛寻可没什么惜花怜玉的心，要是其他人见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在面前眼泪汪汪，早就心软了。但是洛寻一想起来当初就是这么一个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夜，指挥着几个黑衣人将洛寻打得内脏出血，生命差点就终结在那个雨夜。

　　他的眼底森寒，浅色的眸子似是染上了一层天然的寒霜，少年本来清秀年轻的脸是和年纪不符的清冷。洛寻也不和她多纠缠，转身迈着步子离开了，留洛妍妍一个人在原地。

　　那种逼人的压迫感消失了，洛妍妍这才反应过来，后背贴着墙边缓缓地蹲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她以为洛成济下手绝对够干净，不会让人发现。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洛寻不仅没死成，居然知道是洛成济动的手。

　　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万一……万一洛寻掌握了证据报警，那他们肯定逃不掉。

　　思及至此，洛妍妍拿出来手机，脚底踩着高跟鞋小跑几步到车上，拨通了洛成济的电话。

　　两个人都消失在了原地，从拐角处出来了一个人影，穿着一身扎眼的古装，神色清冷，眉眼淡漠，目光沉沉，落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前所未见的戾气的纤瘦背影上。洛寻并不知道自己和洛妍妍对峙的场面已经被人看到，更不知道看到这一切的人正是段瑾瑜。

　　他刚刚拍摄结束，就看到洛妍妍的车停在外面不远处，洛妍妍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不知道去干什么，一直等到他看到洛寻也迈着脚步走去了同一个方向。

　　洛寻步伐轻缓，没有什么目标，有些懒懒散散的，而洛妍妍的步子倒是很明确，高跟鞋踩在地上又重又狠。他不禁有些怀疑，就跟了上去，就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刚才那个咄咄逼人，把洛妍妍怼到说不出话的人，竟然是洛寻。

　　这是那个唯唯诺诺，备受欺负了二十几年的洛寻？

　　段瑾瑜眉间紧锁，长指摩挲着袖口处那护腕上坠着的狼牙钉，有些失神，手里动作不自觉地重了，等到痛感传来，他这才微微松开了手。

　　他不敢承认，也难以相信，但是刚才洛寻那带着不屑嘲讽的语气，嚣张又霸气，真的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那个平日里脾气极好还有些呆呆的，却一点都不好欺负的男人，唇角总是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却在正经事上从不失手的男人，那个被迫背上责任从不言逃避的男人。

　　那……也是段瑾瑜爱到极致的男人。

　　“瑜哥！”

　　周然火急火燎地从身后跑过来，手里拿着刚买来的冰奶茶，一手一个，瓶身水滴欲坠，还在散发着丝丝寒气。

　　“你要的奶茶，”周然递上来，有些疑惑地问道，“瑜哥不是不喜欢吃甜吗？”

　　段瑾瑜垂眼看了两眼，指尖被狼牙钉扎破出了血，在衣袖处拉出一道不长不短的血迹，他把沾有血迹的衣料翻折压在掌心，不让任何人看到。

　　复而抬眼对周然道：“一杯给你，另一杯……该拍摄了，我来不及喝，你送人吧。”

　　说罢，段瑾瑜的掀开了帘子进入了摄影棚内，找了个角落坐下，紧接着化妆师就跟了上来，给他补妆。

　　周然手里端着奶茶，半晌都想不通为什么段瑾瑜一个不喜欢甜而且又在减脂期的人会突如其来地让他去买奶茶。他左思右想想不通，只好耸了耸肩：算了，瑜哥的心，海底的针，反正也想不通何必费脑细胞呢，这剩下的一杯奶茶待会儿就顺便送给洛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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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寻经过对洛妍妍的全面压制之后，一个人又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摄影棚下，摄影棚下那一片阴凉地儿都被占着，洛寻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一个人蹲在了墙角。

　　他坐在墙角的台阶上，待拍的艺人们身边都围着各自的助理，小助理们都忙前忙后地工作，大热天汗湿透了半个背。而只有他一个人无聊地待着，无事可做，却没有半分高兴。

　　段瑾瑜的那句“不要自作多情”还在耳边回荡着，压得洛寻的心里喘不过气来。他抱着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目光虚空地浮在半空中，没有聚焦。

　　耳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吵闹闹，只有他一个人游离于喧嚣之外，就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人类的感情可真复杂。

　　洛寻闷闷地想：当初他还是只猫的时候，独来独往游荡于各个地方，在生命过程中遇到过几任主人，但是更多的还是只有自己。

　　但是现在，曾经和周然一起忙前忙后，一起打闹玩笑；跟在段瑾瑜身边，经受他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却再也经受不起独自一人的打击。

　　“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洛寻恍然抬头，穆耀逆光而站，洛寻抬眼的时候被夏日的烈阳刺了一下眼，眼前光晕旋转，许久才看清楚对方的面容身形。正对上一张清俊的脸，正带着笑看着他。

　　等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浑身“血”迹，长发微散，盖住了半边脸，手边持着一把沾了“血”的长剑。

　　这场景这模样，竟然和梦中那个叫谢南辞的一模一样！
第十九章
　　洛寻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堵在喉间的憋闷给咽下去，艰难地张口：“谢……谢南辞？”

　　“什么？”穆耀没听清楚洛寻的话，笑着反问道。

　　穆耀像是天生的和蔼，洛寻之前和他打过一次交道之后特地去网上搜了穆耀的资料，知道他是前一阵子刚结束的选秀中的大热选手，但是在镜头前一直是以冷酷又拽为特点，吸引了一大批粉丝。如果不是认识，洛寻都不会想到，他私底下居然这么和善。

　　穆耀今天穿着一身古装染血长衫，束发高冠，妆容偏冷峻一派，洛寻一眼看过去，身材形象和梦中的谢南辞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见洛寻呆呆地看着他，穆耀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直接撩起衣服下摆，很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就是一个大男孩的模样，气质和洛寻梦境中的谢南辞简直天差地别。

　　谢南辞身上那种嗜血冰冷，放荡不羁，如同暗夜里蛰伏的地狱鬼神，视世间万物生灵如草芥，那种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傲戾气，却是穆耀身上一点都没有的。

　　洛寻舒了一口气，自顾自地笑笑：可能，只是凑巧了罢了。

　　他勾唇礼貌一笑，这浮于表面的笑实在是太过于敷衍，眼尾还耷拉着，显得有些勉强：“穆耀，你怎么来了？”

　　“我刚结束拍摄，看你有些不高兴，怎么了？”穆耀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怎么体贴人，就连问候都这么小心谨慎温柔至极，丝毫没有让洛寻感到不舒服。

　　洛寻一时也想不起来该用什么理由去解释自己由于准备偷看段瑾瑜换衣服而引起的一大串烦心事儿，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干脆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罢，他感觉这样似乎有些生硬，又他转过眼，想找个其他话题缓和一下：“你今天的妆容有些特别，让我眼前一亮。”

　　穆耀听到夸奖他的话，并未有太多激动，垂了眼，声音有些闷闷的：“你也觉得这样好看？”

　　洛寻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让穆耀感觉到不舒服，窘迫地挠了挠脑袋：“你本来长得就好看，什么造型都好看。”

　　穆耀被他这生硬地圆话给逗乐了，摆了摆手，也不拆他的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夸奖。”

　　穆耀在这部剧里是个男三的角色，戏份并不多，也让他有时间坐在这里和洛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得不说，他的交际能力实在是堪称一绝，只不过短短时间，就让洛寻对他丢下了戒备心，也在内心里承认了这么一个新朋友。

　　穆耀和他聊了一会儿天，拿出来手机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一个小个子的女生端着两杯冰奶茶跑了过来，交到了穆耀的手里。

　　“这天这么热，就要喝点冰的，选一杯吧。”穆耀手里端着两杯冰沙奶茶，一杯葡萄，一杯草莓，混着浓郁的芝士奶盖，粉红或深蓝，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谢谢。”

　　洛寻选了一杯葡萄的，插上习惯吸了两口，冰冻的冰沙混着葡萄果粒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被热得混沌的脑壳都清爽了不少。他这是第一次喝冰奶茶，这甜甜的冰凉的味道直接就俘获了他的心。洛寻舒服得眯上了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慵懒又惬意，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好爽。”

　　穆耀的心狠狠地被敲了一把，握住奶茶的手猛地一紧，喉间上下滑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很快地，刚才那个刚刚离开的小个子女人又折了回来，悄声在穆耀耳边说了什么，穆耀点了点头，对洛寻说道：“我要准备下一场戏了，就先离开了。”

　　洛寻吮吸着冰奶茶，不一会儿，奶茶已经下去了大半，他嘴里咬着吸管，忙不迭地冲穆耀一笑，小小地挥了挥手。

　　穆耀被他这模样给弄得心里痒痒，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顺毛摸了摸：“别喝太急，对胃不好。”

　　洛寻对穆耀的心理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个阶层，试问哪个猫猫不喜欢被顺毛摸呢？

　　穆耀转身离开了，小个子女人跟在他身边，两个人转过了一个弯儿，本来一直在看手机的小个子女人抬起了脸，忽然问道：“你看上他了？”

　　穆耀的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耐烦，刚才的温柔耐心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两个人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穆耀点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女人的话却没换来他的一句回答，女人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穆耀终于不耐烦了，皱着眉往地上啐了一口：“长得挺好看，一副很好骗的样儿，放心，我有分寸。”

　　女人也是奈何不了他，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别惹出来事儿，上次那件事可花了我们不少钱才压了下去，你爸说了，要是再有这事儿，你就自己处理。”

　　“霍，”穆耀冷笑，“别给我提那个贱人，再说了，我不就失手了那一次么？你看那个洛寻，明摆着就是一副清纯懵懂的样子，算是我见过的最容易上钩的了，到时候我拍点照片一威胁，就他那小胆子，怎么可能会主动把这事爆出去？”

　　女人显然很不认可他的行为，不死心地挣扎道：“他是段瑾瑜的人。”

　　“别给我提他！”穆耀像是被人踩了痛处，低吼道，恶狠狠地掐灭了烟，“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看着就恶心，你们还非要逼着我去模仿他的路子，我早就受够了。”

　　穆耀本身早就出道过一次，但饶是家族往里面砸钱，但是无奈他本身毫无记忆点，硬是没火起来。到后来签了一个新东家，当时的段瑾瑜已经火成顶流，偏偏穆耀本身和段瑾瑜长得有些相似，经纪公司干脆炒起了“小段瑾瑜”的称号。而给他的定位直接就是模仿段瑾瑜，不管是穿衣妆容风格，还是性格人设路线，抑或着将来发展规划，全部都按着段瑾瑜的来。

　　但光是模仿虽说会让他小火一下，但是很容易固缩于前人的阴影之下停滞不前，更何况穆耀的业务能力简直差到离谱，进圈之后玩儿的花样挺多，也没什么事业心，吃不得苦。代表作没一个，花边新闻倒是不少，硬是踩着前人的光环都捧不起来的那种。

　　穆耀本身又是傲气的性格，久而久之就把他火不起来这责任硬是推给了公司，丝毫没有估量过自己到底有多大实力。

　　女人见他跳脚，心里早就烦躁开来，面上还是端着笑，苦口婆心地劝说：“公司也是为你好，等你再火点，那些人设规划什么的就都不用管了，再忍忍吧，再忍忍。”

　　穆耀翻了个白眼，狠狠抽了一大口烟，丝毫不顾及地往女人脸上喷了一口，看着女人被呛得喘不过气，穆耀这才心里稍稍好受点，掐了烟，走了出去。
第二十章
　　段瑾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他不喜欢吵闹，在这里离嗓门极大的导演不算近，也算是能安静一会儿。

　　他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手机，里面播放着他之前录过的采访。一旁的化妆师在他身边补妆，周然端着冰奶茶不知道去了哪里，另一杯奶茶放在桌边。

　　丝丝冷气在炎热的天气下根本就没猖狂多长时间，冰凉的瓶身和热气相接，混成了瓶身外一层冷水汽，顺着滑下来，在瓶底聚成一汪水。

　　段瑾瑜的目光从手机不知觉地落到瓶身上，他的目光朝周围看了一圈，周然站在远处，正和人聊着天，一时半会不见得能回来。

　　他的目光一动，深邃的眸划过一丝不自然的色彩，似是纠结了一瞬，他伸出手示意化妆师暂停一下。他站起来，拿起那杯奶茶，在太阳的炙烤下，奶茶的冰意已经减退了许多。

　　周然一时半会靠不上，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奶茶里的冰沙都已经化完了。

　　他站起身，一个人走出了棚下，顺过了一个拐角，脚步突然定住了。

　　就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那一点小小的阴凉地里，洛寻手里正端着一杯冰奶茶，冰蓝色的葡萄色配着芝士奶盖，洛寻很满意地大口吸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奶白色的皮肤映衬着颊侧被晒的一抹晕红，唇边绽开一抹笑，小小的虎牙从唇边显露出来，显得分外狡黠。

　　身边正坐着一个男孩，长得阳光帅气，因为最近在一起合作，段瑾瑜对他的印象只有两个，一是演技实在拉胯，二是他之前就勾搭过一次洛寻。

　　那男孩和洛寻坐在一起，两个人年纪估摸着相仿，聊得正开心。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话，洛寻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完成了月牙。

　　段瑾瑜忽然觉得洛寻的笑比这阳光还刺眼。

　　然后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在男孩的耳边嘀咕了两句，男孩的眼底闪过一秒钟的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和洛寻简单两句话就告了别。

　　然后男生似是随意，在洛寻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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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哥！抱歉啊，我刚才碰到个熟人，来的晚了点。”

　　等段瑾瑜回到了位置，才看到周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热了一脑袋的汗，凑着不知道谁放在桌边的大风扇迎面吹。

　　等稍稍缓过来的时候，周然才看到桌上的冰奶茶已经不见了，正想问，却发现它此时正出现在段瑾瑜的手里。

　　“瑜哥，你不是不喝么？”周然疑惑地问道，“我本来都准备好要送给洛寻了。”

　　“洛寻”两个字让段瑾瑜的眉间一皱，搭在扶手上的小臂肌肉猛地绷紧一瞬，心里油然而生一股火气，又很快落下来。段瑾瑜转过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硬挺流畅，就是后牙槽处莫名绷得有些紧。

　　“他不需要。”

　　段瑾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段瑾瑜慢慢地啜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温度混着甜腻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段瑾瑜的眉间紧锁，半晌才咽下去了一口。

　　周然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他，段瑾瑜平时就几乎不吃甜，更何况现在是减脂期，一点儿碳水都不能碰。就段瑾瑜这种自律到变态的人，在这个特殊时期怎么会主动去碰甜食？

　　唯一的解释就是，洛寻估摸着又干了什么事儿让他不高兴了。

　　段瑾瑜在一旁休息，周然趁机抽身溜了出来，正巧碰到还在台阶上坐着的洛寻，他火急火燎地赶过去，洛寻脚边那喝完的奶茶杯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居然还有时间出去买奶茶，”周然瞬间感觉到不公平，“我都快被这大太阳烤干了。”

　　“这奶茶是穆耀送的，”洛寻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埋怨着，“再说了，还不是段瑾瑜他先孤立的我，怕他讨厌看见我，都没敢往前凑。”

　　“穆耀？”周然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何许人也，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不悦的表情，“你怎么跟他混在了一起？”

　　“才认识的，机缘巧合说过几句话就成了朋友。”

　　周然的表情已经从不悦变为了不高兴，他往四周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听到才低声对洛寻道：“听哥一句劝，和这种人保持距离。”

　　洛寻一愣，在脑海里粗略回忆了一遍儿和穆耀的相处经历，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为什么？”

　　周然并不想跟他说太多，只是草草说道：“反正哥不会骗你，你听着就是了……对了，因为你工作期间划水，瑜哥已经生气了，还不去道歉。”

　　洛寻直接就被“瑜哥生气了”这几个字给吸引去了注意力，略带惊讶地“啊――”了一声，又补充道：“那又怎么样，他早上就已经生我的气了。”

　　“哎呀，瑜哥就是嘴毒了点，别放在心上，”周然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去好好道歉，瑜哥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洛寻在周然的劝说下没抵挡过两轮，就答应了对方制定的道歉要求。洛寻在周然的推搡之下，扭扭捏捏地站在了段瑾瑜的面前。

　　段瑾瑜的妆容已经补完，半阖着眸子，斜倚在长椅上假寐。阳光从侧面偷偷钻进来，侧打在段瑾瑜的脸上，更显得凝白如玉，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打下微微侧影，浓颜系的五官更显得深邃，洛寻抬眼一瞬，呼吸一窒。

　　好看得惊人。

　　段瑾瑜察觉到目光，睁开眼，墨黑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冰，等着目光落在洛寻的身上，更是冷得让人背后一凉。

　　段瑾瑜一手的指尖在另一手的腕带上漫不经心地摩擦着，眉眼间尽是散漫：“你来干什么？”

　　“我……”洛寻咽了口水，“我来道歉。”

　　段瑾瑜的眉眼缓和了些，罕见地好心情，扬了扬眉，示意他说完：“错在哪里了？”

　　洛寻垂着脑袋，努力装得很乖巧地回答：“我不该工作期间划水。”

　　段瑾瑜的眉间一凛，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仅此一个？”

　　洛寻一呆，悄悄掀起眼皮朝段瑾瑜看了一眼，对方的目光沉沉，正盯着他。洛寻和他的视线碰撞上了一瞬，火速低下头，有些纠结，又有些犹豫。

　　“那个理由真的要说吗？”洛寻瘪了嘴，小脸苦巴巴地皱着，“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提为好。”

　　“不要提为好？”段瑾瑜冷哼一声，工作期间勾搭别的男人这种事他既然干得出来，居然还能不好意思讲出来。

　　周然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洛寻的腰，低声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决定要道歉了就要大大方方地说。”

　　对方的咄咄逼人让洛寻终于忍不住缴械投降，他咬着下唇，缓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说道：“好吧我道歉，我不该偷看你换衣服的。”

　　段瑾瑜：？？？

　　周然：我去，什么情况！！！

第二十一章
　　段瑾瑜微微一愣，漆黑的眸底染上了一层惊诧，如墨般浓郁凝结，化也化不开。

　　“你说什么？”段瑾瑜的声音不缓不慢，少年低着脑袋和周然挤眉弄眼，努力把脑袋转不过不去看段瑾瑜，但是耳侧到脖颈处的嫣红色却不是假的。

　　洛寻转过头，抬起来脸，男人的眉梢微挑，看向洛寻的眼神带着些许玩味儿，唇边的弧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拉起来一抹小小的弧度。

　　出乎意料的，洛寻居然没从他脸上捕捉到生气的迹象。一旁的周然悄悄往洛寻身后挪了挪，指尖悄悄地戳了戳洛寻的后背：“好好说话，起码过点脑子。”

　　洛寻不是容易怂的性子，当了这么多年的猫，傲娇都刻在骨子里了，刚才能退一步认错就已经是做出了莫大的让步。洛寻瞥了嘴，大了胆子，梗着脖子回怼道：“是你执意要问的，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周然整个人都要绝望了，洛寻这在雷区蹦迪的本事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强。

　　段瑾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一挪不挪，额稍一撮乱发微散而下，垂在脸侧，把他本就极具有攻击性的俊美又徒添了几分锋锐，阳光打在侧脸上，却未曾给他的眼底带来半分温暖，那片幽深冷冽似是难以触碰到的禁地。

　　洛寻对上他的眼，恍惚了一瞬，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人强行揭开一样，微微地闪开了一条缝儿，透过那一道缝隙，洛寻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身着战甲的男人，骑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掀起一阵尘土，烈风而过，秋末落叶飞扬。男人从马上而下，身型修长笔挺，银盔战甲被鲜血染遍，长剑顺着男人走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垂下丝丝缕缕的血迹。终于，长剑落地，没入尘土之中，男人单膝跪地，脸侧染血，唇角却带着笑意：“陛下，臣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男人嘴上恭敬，唇角的弧度勾起，但残存未却的阴冷，脸色阴鹜可怕。

　　洛寻的呼吸一窒，大脑像是被人由内而外狠狠地敲击了一把，又像是又什么想要突破禁锢闯出来，生生地把他的大脑撕碎。

　　洛寻抱着脑袋，扑通一声双腿直接砸在地上，把身后还在不住埋怨的周然吓了一条：“洛寻？你怎么了？”

　　那一闪而过的记忆就好似空气中飘渺而过一抹蒲公英，洛寻想要伸手去抓，但是那一抹飘渺飘飘乎而过，从他的指缝中溜走。饶是再努力都抓不到，只能看着它慢慢离开。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疼，疼到恨不得要爆炸，眼前被蒙了一层薄雾，模模糊糊一片，他好像看到了眼前人由远及近，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言语里带着不耐：“洛寻，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洛寻张了张嘴，什么都回答不出来，无助地伸出手朝向眼前的人。最终……耳边的一切都换做了一片轰鸣，眼皮重重垂下，在陷入黑暗前的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眼前一闪而过的，是段瑾瑜那张放大的脸。

　　洛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了医院，眼前经过短暂的模糊之后，入眼的便是一片刺目的白，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很是难闻。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子，对着陌生的地方呆愣了一阵儿之后，门忽然被推开了。

　　周然提着饭盒从外面进来，见他醒来，长舒一口气：“不是……你今天可吓死我了，你怎么说晕就晕了，我寻思着瑜哥也没骂你，这么就这么不经吓啊洛黛玉。”

　　对于突如其来的外号，洛寻还来不及去消化，他又回躺在床上，脑海里紧紧地抓着那一抹记忆。忽然，洛寻张口问道：“段瑾瑜有没有演过……将军或者权臣一类的角色，亦正亦邪或者是反派的那种？”

　　洛寻的注意力一直在问题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一个人影站定，门上的玻璃窗影影绰绰地映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段瑾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搭在了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在医院内带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冷峻的眸，长睫微垂，遮住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疑虑。

　　将军……权臣……

　　他的胸口一疼，这个身份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遥远。

　　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却又从千里之外跋涉而来，猛然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洛寻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洛寻？

　　周然虽然不明白洛寻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他之前演过反派，但那是一个现代都市剧，也演过权臣之类的角色，但那是完完全全的正派主角，全剧都正得不能再正的那种，至于你说的这个，还真没有过……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洛寻心不在焉地回答，要是段瑾瑜并没有出演过类似角色，那他为什么总是从段瑾瑜的身上看到这么一个人，难不成……段瑾瑜真的和他的前世又什么联系？

　　周然也不多问，他把饭盒放在桌上，铺好桌垫把食物从里面拿出来，突如其来的香味把洛寻的思路打断了，他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双眼放光：“什么味道？”

　　“鱼的味道，”周然笑着回答他，“这是瑜哥特地吩咐人做了带来的，快尝尝。”

　　洛寻嘴里塞了大口小口的，捕捉到了周然的话，恍然抬起头：“段瑾瑜吩咐的？”

　　“对，你昏倒的时候是瑜哥亲自抱上车，赶到医院。你是没看到，当时瑜哥慌张到极致，方寸大乱，片场当时有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挡了道，瑜哥当时还发了脾气。要不是我这边跑去及时说明情况，要是穿出去对瑜哥的造成的名誉损失不可估量。说实话，瑜哥对你可是真好，我这个老员工都嫉妒。”周然故意撇嘴，装作一副很委屈的模样，逗得洛寻直乐。

　　笑过之后，他的心里有什么触动了一下，有点痒，又暗暗涌起了一抹暖意。

　　半晌，洛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段瑾瑜现在还在片场吗？你在这里他那边万一有事儿怎么办？”

　　“是瑜哥让我来照顾你的，他既然做这个决定，应该就有他自己的打算，”周然耸了耸肩，“你也别怪瑜哥不来看你，他这么一个大忙人，通告工作一趟接一趟，能分出来心安排你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能让他亲自看望的，除了他爷爷，也就只有他的心上人了。”

　　已经在门外的段瑾瑜顿住了脚步，这几句话落在他的心里，不禁稍稍犹豫了。

　　后面跟上来一个护士，站在段瑾瑜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楚且响亮：“这位先生，请让一让。”

　　洛寻和周然同时抬头，正好对上玻璃窗外段瑾瑜那一瞬间有些慌张无措的眸。

第二十二章
　　周然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目光落在洛寻身上许久，好不容易才把差点惊掉的下巴复位，这才把目光移到推门进来的段瑾瑜身上，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瑜哥。”

　　洛寻的嘴角还沾着一小块鱼肉，被门口的场景给吸引去了注意力，放在嘴里的饭菜也忘了嚼，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门口进来的男人。

　　小护士从段瑾瑜身后进来，空气中的凝重气氛让她微微一愣，之后丝毫不为所动地去例行检查了一下洛寻的身体，简单嘱咐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临走之前往刚刚进门的这位陌生男人身上瞅了一眼，段瑾瑜带着帽子口罩，穿得一身黑，一身宽松休闲装也挡不住他优越的身量。护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段瑾瑜额前的碎发微微长了些，墨黑的眸子隐匿在后，躲开护士的目光，等到门被重新关上才把口罩摘下来，露出真容。

　　洛寻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周然的话刚落下不久，不可抑制地又重新在洛寻耳边回荡。

　　“能让他亲自看望的，除了他爷爷，也就只有他心上人了。”

　　洛寻的心开始狂跳，周然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洛寻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目光有些过于直白，急忙心虚地垂下眼，后知后觉地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

　　“咳咳咳咳！”

　　突然洛寻喉咙间一疼，针扎似的难受，不可抑制地极度呛咳起来。周然急忙递上来一杯水：“我去，不会是把刺咽下去了吧。”

　　后背被人轻轻拍着，顺着脊骨方向往下滑，就像是被人顺毛摸一样，轻柔又舒服。洛寻接过周然递上来的水，狠狠灌下去几大口，这才稍稍缓和了些，感觉喉咙里不是那么难受了，把杯子递回去：“谢谢。”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洛寻的手里把杯子接了过去，他无意中抬头，正对上一双长睫半敛，漆黑到极致的眸。

　　他这才发觉，周然正站在自己不远处，而一直温柔地抚在自己背后的那只手，是段瑾瑜的。

　　他脸一红，被烫到似的往后一撤，嘴巴像是打了结一样，半天才把那句“谢谢”给完整地说出来。

　　段瑾瑜的手随着洛寻的动作悬滞在半空，半晌才落下，他忍不住捻了捻手指，少年清瘦的脊背带着温温的热，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段瑾瑜抬眼，洛寻被呛出来的眼泪盈在眶中，薄薄的双眼皮已经泛出了润润的红，一直延伸到眼尾，勾起一弯弧度。段瑾瑜在圈内这么多年，对于妆容风格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星半点，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字：

　　天然的纯欲风。

　　段瑾瑜转过脸，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侧脸骨相线条优美，唇线笔直，透着说不出的冷峻锋锐。

　　他的目光落在周然的身上：“公司那边的工作交接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没回？”

　　周然被他的目光盯的心里发紧，听完这话心里那阵子发虚变得更虚了，连忙一抹口袋，果然从手机屏幕上看到了四五个来自段瑾瑜的信息。

　　“刚才不是去给洛寻取餐了嘛，当时没功夫回信息，等到了病房跟洛寻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忘了……”周游憨憨一笑，“我就说瑜哥你这么忙怎么还有空亲自跑到这里来，是我疏忽了，是我的错。”

　　段瑾瑜淡淡地垂眼，并未反驳他的话，一旁洛寻的眼神从希冀慢慢变得暗淡下来，心里空落落的，莫名有些紧得发慌。从嗓子里闷闷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段瑾瑜。

　　洛寻没有在医院呆多久，他的昏倒原因并未明朗，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除了过于消瘦之外半点毛病都没有。

　　他从医院里出来之后，段瑾瑜的拍摄已经到了后期阶段，洛寻这动不动就晕倒的特质让周然把他捧的跟个宝贝似的，但凡重活都主动揽去干，洛寻感觉自己就是个人形大熊猫。

　　他平时也就是自己一个人拖着下巴发呆，幸好有穆耀时不时地来和他闲聊两句，才不至于那么孤单。

　　新剧的拍摄很快到了尾声，天气也开始慢慢转凉，穆耀的角色杀青比较早，剧组给他简单办了一个杀青宴。穆耀坐着车离开，来给他送别的人不多，洛寻在人群之后朝他挥挥手，穆耀的目光梭巡一圈落在他身上，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洛寻不明所以，拿出来手机一看，是穆耀的发过来的信息：“今天晚上有事吗？我们成为朋友这么长时间还没一起吃过饭呢，今晚想请你一起吃顿饭可不可以？”

　　后面还发了一个特别俏皮的撒娇表情包。

　　洛寻心里一动，穆耀是他成为人类以来第一个结交到的朋友，和他相处期间让洛寻感到身为一个人的真实感，他几乎就想都不想地直接答应了。

　　对方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发过来一个定位，是处于比较偏僻的一家日料店，洛寻还未多说什么，那边解释道：“我怕被别人拍到，所以定的店偏了点，你介意吗？”

　　洛寻并未想这么多，跟段瑾瑜这么长时间，也见识到了狗仔站姐们的无孔不入，他对于此也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回答道：“不介意，我很理解。”

　　“好，今晚见。”

　　“好。”

　　穆耀关上了手机，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这小子真够好骗的。”

　　一旁的小个子女人半阖的眼微微睁开，落在穆耀的身上，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你注意点，万一被拍到就麻烦了。”

　　穆耀很是不耐烦地把手机砸在前座靠背上，司机被吓得一个哆嗦，车开得偏了一段，穆耀被晃得差点坐不稳，愤愤地一脚踹在前座靠背上：“你是死了啊，连个车都不会开！”

　　司机被吼得一句话不敢吱声，穆耀训过司机转过眼虫女人低吼：“店是我家的产业，没人能进来，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

　　女人被生生怼了一句，说不出话来，把脸转向一边，不再多说。

第二十三章
　　段瑾瑜这一天的工作结束得比较早，周然和朋友有事忙，离开得晚一些，洛寻和段瑾瑜两个人先回去。

　　天气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有了些秋日的气息，夏日的势头已经逐渐萎靡，下午四五点温度已经开始慢慢转凉，正午的高温还在空气中留下些许残余。

　　段瑾瑜已经换下了衣服，卸了妆，穿着一身私服，素面朝天。洛寻坐在旁边，不敢太过于明显地转头，只能悄悄地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瞅一眼。

　　段瑾瑜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手机上，长睫半垂，透着慵懒散漫，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镜框，漆黑的眸隐匿在镜片之后，薄薄的唇泛着浅浅的粉，紧紧地抿着。让人看不出来情绪，毕竟在洛寻的记忆里，段瑾瑜始终都是这么一种冷淡的表情。

　　如此美景在前，洛寻忍不住看了一眼，目光转到别处，再忍不住又看一眼，目光撇到别处，再抬眼又看一眼。

　　正好对上后视镜里幽深到极致的眸。

　　“看什么？”

　　段瑾瑜的手机还亮着，微微的光反射在镜片上，那双眸子就这么看着他。

　　洛寻被当场抓包，尴尬得脸火烧似的，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段瑾瑜的声音里带了些反问，眉梢微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尾已经浸了一抹笑意，“我允许了吗？”

　　洛寻越是尴尬就越是想要不甘示弱地隐藏，他梗着脖子，想要直视段瑾瑜然后回怼过去。等目光一抬起，对上金丝框后松松散散透过来的目光，成功就泄了气，目光躲闪过去，嘴上还是硬：“长的好看还不允许别人看了？怎么，看一眼还要收费啊？”

　　“长的好看？”段瑾瑜倚在靠背上，唇角微挑，很快地，又敛了下去。长指交叉在前，小指上的尾戒泛着素白的银光，衬得他手指修长白皙，可以做手模的程度，“我还以为你喜欢穆耀那种长相。”

　　这跟穆耀什么关系？

　　洛寻搞不懂段瑾瑜这跳脱的思维，不过听段瑾瑜这意思，难不成是因为穆耀这种后起之秀势头越来越猛，他担心会威胁到自己的事业？

　　洛寻在心里暗暗一笑，想不到段瑾瑜还会有这种顾虑，不过也难怪，谁能不担心自己的工作前途呢？

　　段瑾瑜吃瘪，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洛寻忍不住嘴贱了一把，故意长叹一口气，大剌剌地往后一倚：“不瞒你说，谁不喜欢年下小奶狗呢，特别是像穆耀这种年轻帅气，身材又好的，啧啧啧。”

　　说罢，洛寻大着胆子往段瑾瑜那边瞅了一眼，后者的目光深沉中带着审视，从那薄薄的镜片后而出，让洛寻徒增几分怂。

　　“所以，你喜欢小的？”

　　声音低沉，带着审问的意味。

　　这话一出，洛寻终于成功意识到自己踩到了段瑾瑜的雷区。

　　他一个从出道开始就被捧到巅峰，多项大奖加身，火了这么多年都长青不倒，就算是翻遍网络都找不到一点黑料，遍地都是女友粉的超顶流艺人，肯定是被捧惯了，自己这不给他面子的行为简直就是没事找死。

　　洛寻的心顿时虚了半截，气势上就弱了下去。但话都到了这一步，怎么着也收不回来，他不敢看段瑾瑜的脸，含含糊糊地从嗓子眼应了一声：“对。”

　　车正好驶进隧道里，猛然一片黑，隧道内的灯光从窗外洒进来，映照了段瑾瑜的半边脸，金边眼镜框在脸侧投下一道阴影。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好，”段瑾瑜顿了许久，点了点头，“等我们的情人合约解除了，你大可去找个年轻的，但是现在，我还是希望你能遵守合约，老实点。”

　　说罢，车驶出了隧道，顿时迎来一片光亮。洛寻朝对方看过去，段瑾瑜重新后倚在靠背上，双目微微阖上，阳光和黑暗的分界线从他流畅的侧脸线条上划过，洗去了方才的阴鹜，仿佛刚才的那句话是洛寻的幻听。

　　但是他知道，刚才根本就不是幻听。

　　洛寻撇了撇嘴：小心眼。

　　———————————————

　　自那之后，段瑾瑜就再也没和洛寻说过一句话，等到了酒店。等洛寻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段瑾瑜就已经仗着长腿走到了电梯口，洛寻小跑几步进去，站在段瑾瑜旁边。

　　段瑾瑜穿着一身比较松松垮垮的衣服，远看可能并没有感受到他的高度。等洛寻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感觉到压迫感，对方身上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洛寻转过眼，由下而上正好看到对方完美流畅的下颌线条，像是察觉到洛寻的目光，段瑾瑜的眸子垂下，眼神从金边框边缘懒懒地扫过来。为了避免在车上的尴尬事件再次发生，洛寻咳了两下，躲过他的目光：“我今晚有事出去一趟，想跟你请个假。”

　　段瑾瑜的看了看手机，显示现在已经是接近下午六点。

　　“去吃饭？”

　　“啊……对，”洛寻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和朋友约好的。”

　　“和穆耀。”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洛寻莫名有点心虚，点了点头。

　　“呵，”段瑾瑜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你是巴不得我们两个合约结束，然后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洛寻无奈解释，“我和他只是朋友。”

　　叮——

　　电梯门开了，洛寻的解释还没说完，段瑾瑜就迈着长腿走了出去。还没得到他的同意，洛寻赶快小跑几步跟上：“你同不同意我的请假？”

　　段瑾瑜猛然站定脚步，洛寻一个不慎直接撞在他后背上，疼得他眼泪花花的。段瑾瑜转过头，捏着他的下颌强迫着洛寻抬起脸来，少年的鼻尖通红，眼尾噙着未却的泪水，白嫩的小脸被捏得微微变了形。

　　“你最好和他是朋友，洛寻，你要知道你现在还是我的情人，合约到期之前，不要在外面干些乱七八糟的事。”

第二十四章
　　在现在这个夏末秋初的天气，温度也算不上很低，但段瑾瑜的指尖却冰凉，印在洛寻的脸上，他指尖的温度竟然和小指上冰凉的尾戒不相上下。冷与热交汇之间，洛寻不禁打了个寒战。

　　段瑾瑜的目光太过于骇人，洛寻感觉自己的下巴被生生钳制着，难以动弹。他被疼得皱了眉，眼眶里好不容易消褪的泪又盈眶而来，一滴从眼眶中挤出，坠在段瑾瑜的虎口处。

　　明明是一滴轻飘飘的泪，段瑾瑜却感觉重得惊人，顺着虎口一路滑下，所经之处，一片滚烫。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洛寻得到解放，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他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泪水渐渐散去，只留下眼眶微红。

　　“段瑾瑜，”这是洛寻第一次以这么正式的语气叫他的名字，语气里也带着不悦，“请你不要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别人，我和穆耀只是朋友关系，在合约期间，我定会遵守规矩，但是也请你尊重我。”

　　少年眼神固执，眉间一道深深的褶皱，他仰着脸，修长白皙的脖颈扯出来一道流畅的弧线，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肯低头。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段瑾瑜的眼神微眯，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更多的是惊诧。也不过片刻，他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最好如此。”

　　段瑾瑜的身形消失在了房间门口，洛寻一个人在原地站了片刻，胸口里堵着的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愤愤地朝段瑾瑜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又觉得不是很解气，又张牙舞爪地朝着空气来了个三段踢才微微高兴了点。

　　他打开手机，这才发现穆耀已经给他发了好几个消息，一直在问他到了哪里，洛寻正想回消息，这边穆耀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喂？”穆耀的声音轻柔，带着少年的清朗，“阿寻你准备好出发了吗？”

　　虽然洛寻比穆耀大了两岁，但是穆耀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个弟弟，就连称呼都比较亲密。

　　洛寻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急急忙忙地说道：“有点事耽搁了抱歉，我马上就出发。”

　　穆耀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笑着说道：“不要急，慢慢来，我让人去酒店楼下接你。”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过去。”洛寻急忙拒绝。

　　“没关系的，天晚了，我怕不安全，谁让你长得一张好看的脸呢。”

　　不管是人还是猫，被夸了总是心里忍不住美滋滋，穆耀的这张嘴简直该买个保险，简直太会说话了。

　　洛寻高兴罢，忍不住在心里拉踩了一下一张嘴就能气死人的段某人。

　　挂了电话，洛寻跑到房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貌。镜子中的少年可以称得上是肤白貌美，薄薄的眼皮下是一双灵动的眸子，五官素净淡雅，组合起来却尤为耐看，即使是简简单单的顺毛锅盖，也称得上清秀帅气。

　　简单收拾完毕，他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周然。

　　周然怀里抱着万年不变的平板，就仿佛是他的分身一样，从楼梯拐角处出来，看到洛寻这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干嘛去啊你，约会啊？”

　　洛寻急着赶时间，没空跟他解释太多，从他身边跑过去，掀起一阵风儿，洛寻的话就顺着这阵风传到了周然的耳朵里：“不是约会，是约饭！！！”

　　周然在原地愣了许久，等洛寻人都没影儿了才自顾自地摇摇头：“约饭？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周然抱着他的平板走到段瑾瑜的房间门口，正想敲门，先低头嗅了嗅自己。

　　大热天的在外面跑了一天，周然身上早就热了一身的汗，傍晚的冷风把汗吹干了，尽在衣料里的味道却根深蒂固，飘荡十里。

　　段瑾瑜不喜欢异味，自己要是这个样子进门果断会被扔出来，周然摇了摇头，先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才重新出门。他敲了敲段瑾瑜的门，不一会儿，门应声而开。段瑾瑜已经洗过了澡，一身暗色休闲装，半湿的头发散在额前，浓颜系五官深邃俊美，冲击力极强，特别是在此时，更显得妖孽。一滴水从发梢而下，顺着脸侧垂到下巴，然后顺着低落在脖颈处。

　　“我去，瑜哥，我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了，每次见你还是被帅一脸血。”周然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段瑾瑜根本不吃这一套，自顾自地做回沙发上，一手撑在扶手上，衣领微斜，精致的锁骨深深凹进去，眼皮散漫地垂下，目光落在手机上。

　　周然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正想拿出来平板照例开始磨嘴皮，段瑾瑜却放下了手机，目光落在了周然的脸上，面上即使是极力掩饰，还是多出了一抹刻意。

　　段瑾瑜的手机亮了一瞬，在落在桌子上之前息了屏，化作一片黑暗。

　　周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段瑾瑜的手机正是百度界面，上面的搜索框里赫然是“穆耀”两个字。

　　“穆耀这个人……”段瑾瑜思索了一下，换做了一个尽量随意的语气，“你了解吗？”

　　原本以为周然会惊讶，谁知道他一脸的“你终于问了”的表情，把平板一放，一副憋了很大气儿的样子：“瑜哥，你终于问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都。”

　　“什么意思？”

　　周然火气上头，许久才稳定下来，把话捋顺畅：“这个穆耀本来是他们公司推出来的一个solo歌手，当过一阵子演员，就是没火，到后来参加了一档选秀。然后你猜这么着？”

　　段瑾瑜的目光并未有任何波动，丝毫不给他面子。周然一个人当着捧哏，又无奈自己当逗哏：“居然仗着跟你长得有几分相似，就开始蹭你的热度，还营销什么‘小段瑾瑜’的称号，也不看他配不配！！！”

　　段瑾瑜又重新打开手机，审视了一下穆耀的写真照片，他刚才就觉得有些面熟，总是想不起来，现在倒是发现了，原来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他又翻了翻穆耀的粉丝生图，倒是没有特别熟悉的感觉，这么看来，他的写真p图也是朝着自己的外貌p的。

　　周然继续骂骂咧咧道：“这个穆耀为了模仿你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造型模仿，气质模仿，甚至说话方式都要模仿。为了身高相似，不惜去垫增高垫，为了身形相似，模仿你去健身，就连体重都力求相似，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再模仿也是个水货！”

　　段瑾瑜并不关心别人是不是模仿他，他关心的是其他的。

　　“就这些？”

　　周然被问得一愣，骂了一通之后火气稍稍消退了点，他又想了想：“我今天还听说了点他的八卦，据说……很会玩。”

　　“会玩？”段瑾瑜的眉头皱紧了，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十五章
　　洛寻刚一出酒店，就看到了门口停的一辆黑色轿车，车边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女人，手里正打着电话。见洛寻过来，朝电话那边低声说了两句话，目光一直不住地往洛寻身上瞟，这目光粘腻腻的，带着湿冷，让人很是不舒服。

　　女人对着电话说了一会儿，很快就挂断了，朝洛寻走来。

　　“你好，洛先生，我穆先生派来接你的，这边请。”女人脸上带着妥帖的笑，手臂往车边一伸，略微一鞠躬，恭恭敬敬。她虽说长得小巧，短短一句话，几个动作，就能看出她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

　　“谢谢。”洛寻被这尊重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手脚麻木地听着她的指示上了车。女人替他关了车门，这里充斥着一股幽幽的冷香，香味顺着鼻尖灌入，混着车内温度过于低的空调风，莫名让人觉得很阴冷。

　　女人从车的另一侧上来，等关上门，司机很听命地启动了车。

　　车一路向郊外的方向驶去，女人一路上没有和洛寻多说过话，也没有低头看手机，目光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象，像是个机器人。

　　洛寻百般无聊地打开手机，切换到微信，段瑾瑜的聊天框正在最上面，还是周然嘱咐给他的，要把老板的聊天框置顶，以便随时注意消息。他打开聊天框，因为换了新手机，之前的聊天记录都不见了，只有最近的消息。里面的消息不过短短两页，无非是对方简短到极致的一句命令，然后是洛寻毫无任何感情波动的“收到”二字。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除了工作和合约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段瑾瑜恨不得冒火的眸子，紧绷的下颌线，还有脖颈线上的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洛寻把下巴垫在手背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夜色渐渐笼罩上了城市，越来越远的市中心已经亮起了霓虹灯，照亮了半边天际。车逐渐朝郊外驶去，经过一大片旷野，夜晚的凉风卷起路旁的树叶，纷纷扬扬。

　　段瑾瑜这么生气，肯定是觉得洛寻身为他的合约情人，和穆耀相处太过于亲密，让他丢人了。

　　他就这么看着窗外发呆，心里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车驶进一个隧道，猛然一片漆黑，窗户上猝不及防地映出了他惆怅又皱巴巴的脸，少年的眉头紧皱着，耷拉着眼皮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小嘴微张，然后柔柔地叹了口气。

　　女人被这叹息声惊动，目光微转，看到少年趴在窗边正一脸忧愁。

　　她听说洛寻已经二十多岁了，明明算是个成年人，但是他却留着一头顺毛，再加上五官清秀素雅，少年气很重。而他此时像是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窝在座位的一个小角落里。

　　女人被这模样给戳了一下，这么多年来，她给穆耀带去过很多人，这辆车也经历过不少像洛寻这样长相不错的男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长相清秀，算不上绝美，但绝对耐看又清纯。

　　这是穆耀喜欢的类型。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这种脸，可是她却从洛寻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同于那些人，洛寻身上有一种清澈到骨子里的感觉，没有被任何事物污染过，就像是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婴孩，甚至都不会对人有任何的防备心。

　　女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眼神一变，慌忙移开眼。

　　她……刚才是心软了？

　　车一路行驶，等到了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洛寻从车上下来，这里已经处于郊区，因为附近有一个很有名的风景区，这里的人流量也不算太少，路上不间断地驶过去私家车。

　　车辆停在路边，女人在前面引路，洛寻跟在后面。这是一道很长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栋小别墅。

　　“里面不能进车，只能在这里停下，还请洛先生担待点。”

　　女人微微躬身，客气至极，洛寻有些惶恐地摆摆手：“没关系。”

　　车在身后很快开走了，洛寻跟在女人的身后，沿着这条小路往里走。没过几分钟，别墅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这里装修采用复古的欧式风格，暗金色的大门在灯光下更显奢华，从外面看好像是私人居所，等走进了才发现，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地站了很多人。

　　他跟着女人一路进了大厅，大厅内装修更为奢华，完全的欧式仿古建筑，全厅都是以暗金色为主调，构造严谨细节，处处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大厅内零零散散地摆放着许多圆桌，几乎都坐满了人，洛寻这才发现这里原来真的是一家餐厅。

　　“穆先生在房间等你。”

　　女人指引着洛寻一路上楼，洛寻还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只不过这次打量的不是环境，而是人。

　　在大厅内本来还坐着吃饭聊天的人在看到洛寻本来在看到洛寻的时候并未有太多注意，等洛寻在女人的指引下踏上了楼梯，他们的目光都忍不住投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好奇和窃喜，更多的还有……嘲笑。

　　看向洛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品，让人怀疑他们在心里是不是在衡量洛寻的价格。

　　没来由的，洛寻的心里一阵慌，他的脚步停滞了一下，女人马上察觉到，转过眼：“洛先生，怎么了？”

　　“阿寻！”

　　洛寻抬眼，楼上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冲他虚空一碰，脸上笑得灿烂，就像平时一样温柔。

　　“阿寻，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穆耀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嗔怪，洛寻面上一晒，心里的顾虑即刻消失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是我的错。”

　　“我开玩笑的，”穆耀走下两个台阶，拉着洛寻的胳膊走上楼，在洛寻看不到的地方朝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立刻会意，主动退下。穆耀一路带着洛寻走，一路熟络地说着，“我先点了些饭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进来坐。”

　　这是一个单独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幽暗，长桌上点着蜡烛，饭食在盘内精美摆放，一旁桌上的复古唱片机播放着不知名的乐曲。

　　穆耀贴心地替洛寻把板凳抽出来，在这种环境下，让洛寻有些拘谨，他忽然有点后悔来了。

　　他在心里自嘲：可能是他命糙，经不起这么精致的生活。

　　穆耀从一旁的酒柜里拿出来瓶红酒，冲洛寻一笑：“尝试一下？”

　　洛寻正想拒绝，穆耀手快，已经开了瓶，倒好了，直接把他拒绝的话给堵了回去。

　　“谢谢。”

　　洛寻小小地抿了一口，清香带着微微的辣顺着食管而下，一阵不适应过后居然还丝丝缕缕地从喉间泛出了淡淡的香，洛寻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喜欢吗？”

　　穆耀坐在长桌对面，轻声问道，面容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中看不真切。

　　“嗯。”洛寻点了点头，酒劲儿很快上来，他的脸晕上来绯红一片，薄薄的眼皮都染上了淡淡的红，眼尾一勾，尽显惑人。

　　“阿寻，”穆耀面前的酒丝毫未动，他目光落在对面，笑着问道，“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可以吗？”

　　洛寻睁大了眼，双手抱着酒杯，绯色的小脸在玻璃杯后遮挡了大半，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

　　“什么事？”

　　穆耀咽了口水，目光从洛寻的酒杯一路上移，最终定格在他的眼睛：“我想当你男朋友。”

　　洛寻小小地打了个嗝，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

　　穆耀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为什么？”

　　“因为……”洛寻抱着酒杯，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老板很凶……”

　　穆耀：“？？？”

　　洛寻生怕他不信似的，把酒杯放在面前，很认真地说道：“他老凶了，动不动就生气，脸就像……就像地狱里来索命的鬼一样，看到他我小命都掉了一半！”

　　穆耀尴尬地笑了笑，颇为无奈地附和：“也是。”

　　洛寻点了点头，很是愤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他，脾气大，木头脸，不近人情……除了长得好看点，屁优点都没……”

　　洛寻数落着，声音越来越小，总感觉自己浑身有点发软，手里的高脚杯一下拿不住，直接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这是……怎么了？”

　　咚——

　　板凳一下翻倒在地，洛寻随着重重摔在地上，地上的酒杯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是钻心的疼。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个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面前笼罩上一片阴影，洛寻抬起眼，穆耀缓缓在自己面前蹲下，唇角还挂着一抹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森寒阴冷，这笑夹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变态之意。

　　“穆耀……”

　　穆耀垂下手，把洛寻扎伤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地吻了一下，重复着刚才的话：“阿寻，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第二十六章
　　“很会玩？”

　　段瑾瑜在娱乐圈里呆了这么多年，心里知道周然嘴里的“会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的呼吸一窒，心脏开始狂跳，身体前倾，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着。

　　周然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也是听说……”

　　段瑾瑜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很吓人，但他也顾不得其他，撑在桌边的手骨节发白，青筋暴起。段瑾瑜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嗓音低沉，似是蕴藏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你还听说了什么？”

　　周然一愣，他还以为段瑾瑜生气是因为自己在背地里胡乱议论别人，正想道歉，谁知段瑾瑜明显对这事不是一般的感兴趣。在确定了自己小命可保的时候，他才敢继续说。

　　“我听说穆耀的家世很好，家里掏钱把他捧进来的，从出道就不老实，未成年的时候就和十八线小爱豆恋爱劈腿，后来那小爱豆曝光他，还被花钱给封杀了。这几年小火之后就听说私联，还睡粉。这几年身边一直不断人，情人都跟月抛似的，睡完就跑，”周然咽了口水，屁股往后挪了挪，和段瑾瑜拉开距离，避免怒火误伤，“我还听说，他这么多年情人换了这么多，但是无一例外都长得清秀耐看，性格有些呆萌，看着不谙世事的。”

　　长得清秀耐看，不谙世事……

　　这怎么看怎么像洛寻。

　　周然想了想，继续说道：“他玩的挺多，因为家里有钱，再加上……一些特殊原因，受过伤害的人都不敢去揭发。”

　　“特殊原因？”

　　周然生理不适地皱眉，习惯性地压低了嗓子：“我也是听人说的，他会拍照录视频作为威胁。”

　　段瑾瑜压在桌面上的手又加紧了几分，白皙的皮肤映衬着暗棕色的实木桌面，更显得苍白。

　　听到这话，段瑾瑜直接起身，长腿干脆利落地迈了出去，周然以为他只是生气，正奇怪着为什么段瑾瑜会突然关心起娱乐圈的八卦，就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看这一阵子洛寻和他相接触的挺多，当时我还提醒了他一句，也不知道洛寻有没有听进去……哎，瑜哥你去哪？”

　　“他没听进去。”眼看着段瑾瑜丢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随手拿起床上搭着的外套，脚步声风似的直接就开了门走了出去。

　　周然也不知道喜怒无常的段影帝到底又怎么了，只能一手拿着墨镜，一手拿着口罩跟着往外跑。

　　他仰头对上段瑾瑜冷峻的侧脸，眉间褶皱极深，眸底藏着欲发而出的怒意，让人心冷。

　　周然仔细回味了一句刚才段瑾瑜的话，忽然反应了过来：“今天晚上和洛寻一起吃饭的朋友……是穆耀？”

　　段瑾瑜没说话，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全部。

　　周然心底一阵凉，超高的职业素养让他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他把自己的身份状态调整过来，调整成段瑾瑜的助理。现在已经很晚了，明早的戏需要很早就要到，段瑾瑜本就不足五个小时的睡眠现在看来会更少：“瑜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拍戏，这件事我去处理，你先回去休——”

　　段瑾瑜的脚步不停，仗着一双长腿差点把周然给甩下，他小跑几步才堪堪跟上。

　　两个人一路穿过大厅往外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很多路人悄悄举起手机拍照。

　　“明天的戏去联系导演协调一下，往后推。”

　　周然一愣，段瑾瑜出道这么多年，不管是当初没有名气的小透明，还是现在无数奖项加身，火的一塌糊涂的顶流，他从来没有在任何活动上请过假，也没有拖延过时间，多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他今天却为了洛寻……

　　周然来不及想太多，掏出手机打电话让司机去开车，其实他私心也想让段瑾瑜亲自去救洛寻，毕竟穆耀那边势力强大，他一个人很难摆平。

　　在等司机的过程中，周然开始马不停蹄地动用一切关系查穆耀经常出入的场所，和穆家在附近的家族产业，最终锁定了穆家在市郊区的一家高档餐厅。

　　司机很给力，饭吃到一半连嘴都来不及擦就开着车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两个人上了车，周然从前座转过头对段瑾瑜介绍着：“这家餐厅是穆家在几年开的，说是餐厅，实际暗地里接待一些企业高层人物、娱乐圈大佬或者有名的艺人，在暗地里提供一些特殊服务，只不过……”

　　周然把平板往下翻了一页：“这里只能vip才能进入。”

　　“而且你要是去那里免不了被人看见，这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肯定又要把你叫回去。”

　　周然小心翼翼地说完，掀起眼皮朝后座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段瑾瑜的眉间皱的更紧了，唇线拉直，浑身像是竖着冰棱刺一样，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段瑾瑜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后座上，把正在开车的司机吓得一哆嗦：他们本来在老爷子那边装的一手好恩爱，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洛寻出事，免不了又要被叫回去训话。

　　周然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怎么进？”

　　空气凝固了数秒，终于听到了后座的一句回话。

　　“闯，”段瑾瑜的闭上眼，嘴唇微动，缓缓道出一个字，“穆家不过是个房地产的暴发户，他又哪来的胆子这么横？”

　　“但那里尽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得罪了不太好……”

　　“不太好？”段瑾瑜冷笑，“我段瑾瑜的情人被困在那里，我倒要看看，谁想得罪我？”

　　周然一言不发，心里忍不住一颤：这才是段瑾瑜，果断无惧，阴冷狠戾。

　　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周然原本以为他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谁知道他只是用冷漠装饰外皮，而内心里最真实的那一面却被换了一种方式隐藏起来。

　　等到再次释放，却比之前更狠百倍。

　　把脸转到前面，挡风玻璃外是一路飞逝的街景，越往城外而去，灯火就越是稀少，街市繁华一路被甩在后面。

　　车一路驶向郊外，在暗夜之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第二十七章     闯入
　　夜晚，坐落在郊外的这所餐厅丝毫没有入夜的滋味，不少穿着西装打领带的老男人搂着身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笑着闹着，手里不老实地摸着，一路走进别墅大厅。

　　大厅里不少人都在议论着刚才进入二楼的那个清俊男人，八卦声不大不小，正好充斥在整个大厅里，又不会让楼上的人听到。

　　几个男人有兴趣的端着一脸猥琐相停下脚步用极其下流的话说两句，没兴趣的直接搂着身边的女郎一路走向大厅后面，那里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不同于大厅的金碧辉煌，走廊装修比较低调，简单的圆顶吊灯在头顶上泛着幽幽的光，显得整个走廊有些昏暗。

　　走廊两边是两排房间，不时有曼妙女郎或者清秀男人堆着一脸讨好的笑，进进出出。

　　而院落以外，在门口的几个保安喂着蚊子，眼睛不住地盯着院里的男郎女郎，嘴上低声说着不入流的话。既然自己没这个本事把人搂在怀里，只能过过嘴瘾。

　　某一个保安说着笑着，不经意间的一个抬头，正好对上两束强光直射而来，刺目得睁不开眼。他连忙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结伴上前。

　　车在保安们的拦截下被迫停了下来，保安上前两步，恭敬问道：“请出示身份，我这边要核实一下是否为VIP。”

　　司机面露难色，眼睛顺着后视镜往后撇了一眼，后座的男人隐匿在黑暗里，灯光从前挡风玻璃直射而过，能隐隐约约看到男人修长笔挺的双腿。

　　后座的男人嗓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不是。”

　　“不是？”

　　保安的语气立刻涌上不耐烦，长棍在手里掂了掂：“我们这里只有VIP能进，还请你哪里来的哪里回去。”

　　后座的男人身形动了动，先是对周然说道：“找人，把这里封锁了。”

　　“封锁？”周然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虽说疑惑，但还是照做了，联系了最近的人手，不出十几分钟，这里就会被完全封锁起来。

　　段瑾瑜说罢，转头对司机命令道：“下车。”

　　“下车？”

　　司机即使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他的话下了车。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周然还未来得及阻止，男人就带着口罩从车上走了下来。

　　“……哥！”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周然硬生生把那个瑜字给咽了下去，“你干什么！”

　　段瑾瑜丝毫没有半分停顿，他身材高大，常年的训练让他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肩背挺直，气质卓然，周身气场冷冽，几个吊儿郎当的保安在他面前直接矮了一头。

　　保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后知后觉地又反应过来：他们人多，为什么要怕？

　　一个胆子较大的保安迈出来一步，想要挡在他面前：“先生，这里只能VIP进。”

　　段瑾瑜垂眼，长睫在灯光下敛出一片阴影，衬得他眸子幽深，似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般，深不见底。

　　那保安成功又怂了两步。

　　“VIP？”段瑾瑜的长指搭在驾驶座门边，嗤笑一声，“这种肮脏的地方，它也配？”

　　门被关上，段瑾瑜亲自坐在驾驶位上，司机在一旁愣愣的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车直接发动起来，段瑾瑜直接一脚油门，这车的性能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丝毫没有半分耽搁，就直接闯了进去！

　　司机还在原地发愣，只见车已经丢下他独自飞驰而去了。

　　别墅的大门在车辆的冲击面前丝毫没有半分招架之力，大门连着周围的装饰品，直接飞了出去，砸到了正对大门的喷泉里。

　　“我——擦！！！”周然被巨大的惯性往外甩，他死死地抱着安全带，嘴里忍不住带出了一些“优美”的话。

　　院中的人不多，都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大厅里跑，而在大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往外窜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人群在大厅门口撞在一起，围了一堆的人。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往外看，全部都堵在一起。

　　车绕过复杂的花坛设计，一路几个急转弯停在了大厅前，车辆的前头已经被撞得变了形，有不少识货的能认出来这车的价格绝对不菲，从而才出来里面的人也绝对大有来头。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穿着一身休闲装带着口罩的男人直接从车上下来，迈着长腿一路拾级而来，虽看不见脸，目光阴鹜冰冷，脚步虽不紧不慢，但却总让人感觉有种极度的压迫感。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模样比较年轻的男孩，他的情况就没这么从容，脚落了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儿才站稳，他赶忙跟上来。

　　男人走在门前，站住了脚步，有一个女郎认出了他的身份，惊呼一声：“段瑾瑜？”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段瑾瑜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明星吗？就不怕被拍到？”

　　“段家不是和穆家井水不犯河水吗？怎么会……”

　　……

　　一片喧嚣。

　　男人站在原地，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撞门而入也好，高调进门也好，他就是要把动静弄大，让穆耀亲自出来。

　　“我只是来找个人，惊扰到各位，我在此和诸位赔罪。”段瑾瑜的声音不紧不慢，言语里是道歉，但是语气明晃晃的就是威胁，“请大家放心，这只是我和穆耀的私人恩怨，和各位无关，段家更不会和各位为敌，当然……前提是请大家配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摆着深层含义就是让在场的各位不要站在穆耀那边。穆家的这个地方本就肮脏又黑暗，是富人暗地里的交易场所，要是在这里的VIP们被爆出去，必然会被世俗谩骂，艺人被逐出娱乐圈，企业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几乎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名利场上无真情，没人敢用自己的钱和名誉去保全一个和他们非亲非故的穆耀。

　　所有人都后退了两步，自动为段瑾瑜让开了一条道儿，在道路的尽头，站着已经一脸铁青的穆耀。
第二十八章    救出
　　穆耀的衬衫褶皱不堪，最上面开了两个扣子，更像是来没来得及扣上，发丝凌乱，处处透露着暧昧的味道。

　　段瑾瑜的脸瞬间黑了一层，他压着嗓音，也在压制着即将爆发而出的怒火：“洛寻呢？”

　　穆耀不怕死地冷哼一声：“还在睡着呢，你来的有点晚，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

　　周然心底一惊，正想张口，只见段瑾瑜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进去。脚步不紧不慢，却充满着极度的压抑，男人眉头紧锁，眼底戾气尽显。

　　穆耀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是变了一样。在他的记忆中，段瑾瑜应该是一个清冷孤高的人，虽然很多时候穆耀都觉得他这清冷孤高更像是装逼带范儿卖弄人设。

　　但是他死都不会想到，在这表面清冷的人设下，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让人心生胆寒的灵魂。

　　男人周身上下都是痞气，镜头前疏离又礼貌的段瑾瑜仿佛只是一个皮囊，而现在的他脱去皮囊，露出了里面嗜血阴鹜的血肉。

　　穆耀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连忙后退，直到背后撞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他转过眼扫了一下，是大厅里精心布置的大型摆件。这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雕像，女神一手执剑，一手握鞘，挺身玉立，直视前方，面容冷峻，气质英武。

　　和在雕像下瑟瑟发抖的穆耀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女神雕像让他增添了些勇气，穆耀觉得同为男人，自己未必就会输。

　　他率先出手，一拳而出，却被人直接反手接住。穆耀自以为迅速果断的一拳却在段瑾瑜的掌心里全部卸力，然后再被推回来——

　　“啊——”

　　穆耀的尖叫声直接响彻整个大厅。

　　他根本就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自己的手腕就被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旋转过去，腕骨发出一声脆响，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几近断裂。

　　段瑾瑜眉眼冷峻，眼底戾气不减，毫不留情地将他转了个身，然后一脚踹在后膝盖上。穆耀被迫跪下，上半身被按着往前栽去，等到停下的时候，穆耀呼吸停止，面色发白，瞳孔极度放大，起了一身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而下，滴落在地。

　　女神雕像还保持着她勇敢向前的动作，而跪在女神脚下的穆耀就没这么勇敢了。他的上半身倾斜向前，只有后背的一双手掐着他的后颈支撑着他不倒下去。而他的眼睛，就正对着女神雕像的长剑剑锋！

　　不过几厘米的位置，若是段瑾瑜的手松开一瞬，这长剑必然会穿过他的眼睛，然后再血淋淋地从后脑勺穿出。

　　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觉得段家掌权人段老爷子当年手段果敢、性情狠戾，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这才把一个小小的商铺做成如今的商业帝国。

　　而如今见到段瑾瑜才发现，这个他们意想中性情孤高，一身文弱气息的男人，手段竟然比当年的段老爷子还要胜上几分！

　　穆耀全身发软，差点都要哭出来，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长剑在明亮的灯光反射下，映照出了他充满恐惧的瞳孔。

　　段瑾瑜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像是丝毫不把他的生命当回事似的：“我问你，洛寻在哪？”

　　穆耀的声音都在颤抖，冷汗连连，他一点儿都不敢动，生怕那剑锋下一秒就给他来个开颅。

　　“段瑾瑜，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会……啊——”

　　穆耀的身体又被强行压低了一点，那剑锋几乎就要贴着他的视网膜。

　　身后的男人指尖冰冷，顺着他的脖颈那一小块皮肤传到全身，就像是地狱来的罗刹，冰寒已经浸润到了骨子里。

　　“我问你，洛寻在哪？”

　　还是一样的话，还是一样的语气。

　　穆耀成功垮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在楼上……楼上走廊尽头的房间，我什么都没干……我求你，求你放过我……”

　　段瑾瑜手里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脱离了段瑾瑜魔鬼般的威胁，他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这股气还未舒完，他又像是个小鸡仔一样被人拎着后领，直接拖着走。

　　穆耀想要挣扎，却被男人的力量禁锢着，丝毫没有半分挣脱的余地。男人的脚步算不上慢，穆耀的挣扎也没有拖慢他的步伐，穆耀就这么被拖着，上了楼梯。

　　“段瑾瑜……我已经告诉了你，你为什么还要……”穆耀的脸涨的通红，话语断断续续。

　　段瑾瑜一路带着他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房间的门半掩着，明显是穆耀出去的太急，还未来得及关上。

　　段瑾瑜的唇角微微勾起，唇角的那一弯弧度浸润着的气息越发危险：“当然是因为……我不信你。”

　　“我没骗你，他真的在里面……”

　　嘭——

　　门被重重撞开，穆耀像是个沙袋一样被甩了进去，在精致的羊绒地毯上翻了几个滚儿，最终撞在了立在墙边的柜子上。只听得一阵纷纷杂杂的重物落地声，穆耀被一堆杂物埋在下面，挣扎了两下，最终又倒了下去。

　　房间内亮着昏黄的夜灯，隐隐约约映出不远处床上的一个纤细的身影。

　　段瑾瑜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的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方才阴鹜深沉的表情在那一刻松懈了下来，换做了一脸的担心。

　　急急忙忙上前，他忙活了一夜寻找的人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衣衫完好，并没有受到伤害。

　　这就好。

　　他的心里情不自禁地想：

　　这就好。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然紧跟着进来，门口的灯也被顺手打开，一瞬间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床上的人模样更为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洛寻似是喝了不少的酒，颊侧像是染了一抹桃花红，衬着润白的脸，更显得娇嫩。长睫轻轻颤动，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经历了什么。

　　段瑾瑜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下移，突然神色一凛。

　　床上的少年侧睡着，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随意搭在身侧，斑斑血迹顺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而下，染红了一小片床单。

　　段瑾瑜把少年的手抬起来，只见一道伤痕横亘在手心，血迹顺着那道新鲜的伤痕正汩汩而出，触目惊心。

　　少年像是感觉到了疼，眉心一皱，脸也跟着苦丧了起来。

　　段瑾瑜轻轻地把少年的手放下，顺手拿起桌边的一瓶红酒，随手一砸——

　　瓶身碎裂，艳红的液体把浅色的羊毛毯染红了一片。

　　段瑾瑜手里拿着碎裂的瓶口，慢慢地走进了在角落里装死的穆耀，把他的手心掰开，用力一划——

　　“啊啊啊啊——”
第二十九章    卫生间格斗？
　　初秋的正午，园中秋景还未深，几许落花残叶顺着溪流缓缓而下，不知流去了哪里。秋风簌簌，溪水面卷起一缕波纹，草叶微动，随后归于宁静。

　　园内的静谧被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打乱了，从回廊处赶来几位宫女官宦，面色焦急，在园中转了几圈，似是在寻找什么，却终究无果。为首的宫女急得跺脚，嘀嘀咕咕地对身边的下人们低声说了几句，几个人又连忙从回廊处消失了。

　　没过多久，溪边的草丛忽的一动，探出来一脑袋，那人朝回廊那边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出现，这才放心地从草丛中出来。

　　仔细看去，这人不过十几岁，长得稚气却不失俊俏，穿得一身华丽，贵气逼人，明显在宫中地位不低。

　　少年仓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连身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拍。一跳跨过窄窄的小溪，顺着墙边竖着的一架废弃的车架，三下两下就骑在了墙上。

　　越过层层宫墙，他得意地看着那几个找他都快找疯了的宫女太监，得意地一笑，水灵灵的眼睛里藏着恶作剧成功的狡黠之色。

　　少年现在正是贪玩的年纪，学业根本束缚不住少年心性，一连被逼着苦读数天，他早就烦得要命，今日正巧伴读不在，他躲过众人，一个人悄悄地溜了出来。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古人都知道大好河山之妙，而你们非要把我禁锢在一个小房间里整日看些生硬晦涩又拗口的玩意，还说什么学习古文精妙之处——啊呸！”

　　少年愤愤，摸出来腰间佩戴的荷包，这用金线绣制的荷包制作精美，在繁复细致的图案下用银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叶”字，一看就是不俗之物，在皇家或者官宦子弟中都极少出现如此精美的物什。

　　少年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竟然摸出来一把干果。

　　他随手一抛，痞里痞气地仰头去接，丝毫皇家子弟的气质都无。瞥眼看到搜寻他的宫女太监们本来都已经走远了，忽然一个急刹车又拐了回来，正朝这个园子赶过来。

　　少年嘴里的东西还未嚼完就急急忙忙咽下，转身攀着紧挨墙另一边种的桃花树枝干，想要慢慢爬到地面。

　　谁知这桃花树历史悠久，枝干干枯了大半，整个一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只听得已经空心的枝干撑不住少年的重量，咔嚓一响，少年惊呼一声，一脚落空摔了下来。

　　桃树错杂的枝干从脸侧身上划过，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枝干划过，疼得很。原以为他这下彻底栽了，这么高的树栽下去不死也残。

　　谁知意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少年被稳稳地接在了一个怀里。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面前是一身玄色衣衫，再往上……阳光从对方的身后直射过来，让少年的眼睛恍惚了一下，只能看清楚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啊，谢——”

　　嘭——

　　少年直接被对方从怀中扔到了地上。

　　屁股着地的滋味真不好受。

　　少年捂着屁股起来，正想骂回去，却发现对方脸上带着一副黑色的面具，遮住了全貌。这面具通体漆黑，只露出基本的五官，看上去显得尤为可怖，况且对方一身玄色武者长衫，干脆利落，身形修长，足足比自己高出来一个头。

　　少年从小和兄长们一起切磋练武，自己的武艺一直最差，每次被兄长们全面压制。为了少讨点打，他深知该怂就怂的道理。

　　他嘿嘿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仅有一墙之隔的园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明显比刚才多了很多。

　　少年神色一变，也顾不得其他，从腰侧把荷包拽下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面具男人的手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我的干果，就要替我保密。”

　　少年有些霸道地说完，一溜烟儿地就窜了出去，消失在一片竹林之中。

　　男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一向紧皱着的眉间却微微地松了些，墨染似的瞳孔闪过一抹惊措。半晌，被强行打开的掌心才慢慢地合上，那个小小的“叶”字在指缝中露出一个小小的角儿。

　　——————————

　　洛寻在床上半睡半醒，毫无形象地打了几个滚儿，才慢悠悠地醒来，入眼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许久才适应了阳光，眼前的一切才慢慢清晰。

　　“我去。”

　　洛寻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重重地下坠，又像是有几万个小人儿在敲他的脑壳，又疼又胀。

　　他费力地坐起来，揉了揉还在混沌的脑袋，正抬起手时，却发现自己掌面被包扎着一层纱布，他作死地轻轻一按——

　　“嘶——”

　　好疼！

　　这是这么回事？

　　他朦胧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房间的格局很熟悉，和他住了这么长时间的酒店房间一模一样，但是入眼的一切陈设都是如此的陌生：这应该是在酒店，但并不是他的房间！

　　慢着！

　　洛寻心底一惊，他不是应该和穆耀在一起吗？

　　他记得自己明明应邀和穆耀在一起吃饭，然后他喝下了递来的红酒，然后自己头脑一昏就不醒了人事，记得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的是穆耀几近变态的笑……

　　洛寻的反射弧这才慢慢幽幽地回来：他这是被穆耀给下药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根本不是他昨天穿的衣服！

　　洛寻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明明一个纯洁的黄花大猫，贞操守了千年，被多少个花容月貌的小母猫用小鱼干诱惑都屹立不倒，居然在昨夜——

　　洛寻咬着下唇，死死地不让自己眼泪流下来，攥着被单的指节发白，心极度下坠，慢慢变冷，像是被手紧紧地绞着，憋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洛寻含着眼泪，眼尾发红，目光落在映在磨砂玻璃上的那一个模糊的人影，满是恨意。脑海里闪过了一切可能性，最终他拿起了立在窗边的一个高尔夫球杆。

　　洛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的皮肤一路传到全身，血液都像被凝固了一样。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卫生间里的水声很大，盖过了洛寻的声音。

　　他的手往下一按，门被迅速打开，卫生间内的男人反应迅速，扯过一旁的浴巾裹在腰部，然后一个转身——

　　洛寻手里的高尔夫球杆重重砸在了洗脸池上，大理石和球杆的碰撞把他的手震得发麻。

　　纱布绑着的掌心沁出了丝丝血迹。

　　他顾不得这个，反手想要直接一拳打过去，却被人一掌攥在手心里，洛寻光脚踩在地板上，一个脚滑直接栽在了对方的怀里。
第三十章    温柔
　　洛寻本来来势汹汹的气势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给砸得措手不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砸过去，双手第一反应去挡，手在男人湿滑的皮肤上游走一路，撞到了一个冰凉的地方，掌心中的触感让他辨认出那是卫生间的瓷砖。

　　男人也没料到洛寻下盘如此不稳，打个架居然还把自己给砸了过来。

　　卫生间的地板沾着水和泡沫，比平时要滑上很多倍，男人又生生被一个将近一米八的洛寻给推了一把，这重力砸得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洛寻的脸因为惯性往前砸，直到砸在了一个湿润紧实又带着淡淡沐浴香的地方，正脸受挫，砸得他鼻骨一疼，牙齿好死不死地嗑在了一个坚硬的地方。

　　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哼，洛寻一睁眼，眼前是一片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流着还未来得及擦干的水，顺着优越的脖颈线一路而下，流过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的前胸腹肌，最终顺着人鱼线被浴巾吸收殆尽。

　　洛寻抬起眼来，对方精致的锁骨正在眼前，只不过在锁骨的凸出部分，正好死不死地印上了一道红痕，洛寻的两颗门牙的形状正印在上面，映衬着男人润白细腻的皮肤，显得尤为暧昧。

　　而他此时正双手撑在男人的两侧，脸和男人赤裸的前胸相隔不过几厘米。对方因为被他砸得措手不及，好不容易稳下身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洛寻，你在干什么？”

　　洛寻的大脑正在计算着要给对方一记毁容拳还是断子绝孙脚，这猛然而来的声音让他心底一惊：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他往后撤了一下，抬起头来一看，清晰漂亮的肩颈线条，再往上入眼的就是男人下颌处那一个熟悉的小痣，再接着往上，一滴水珠落在他的额前，顺着鼻尖下落。他顾不得擦，只见那润红的唇，笔挺的鼻……还有一双黑到极致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眉眼冷峻，正带着愠怒盯着他。

　　段瑾瑜此刻满脸都在写着不爽，而洛寻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段瑾瑜的出现就像是给他已经坠落到黑暗的心点燃了一抹亮光，把他硬生生地从地狱里又捞了回来。

　　洛寻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心里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委屈，刚刚从床上睁眼发现在陌生房间的惊慌，对昨晚未知的恐惧，以为自己已经被……却在此刻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段瑾瑜垂眼看着面前这个大清早就给他玩生死时速的少年，而对方此时对于他的不爽不仅丝毫歉意都无，反而咧开嘴笑了。眼尾弯起一挑弧度，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正想把洛寻给扔出去，却发现这个差点害自己受伤的少年居然嘴一瘪，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一路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水花，也砸在他刚伸出去的手背上，烫得发疼。

　　“你……”段瑾瑜的怒气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被放了个干净，他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帮他去抹掉眼泪，“你……哭什么？”

　　洛寻的眼泪落个不停，连话都说不清楚：“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自己不干净了……”

　　“我……我以为我被穆耀给睡了……”

　　“我都准备好为自己报仇了……”

　　……

　　洛寻一句一句说得哽咽，语言都前后不搭，出乎意料的段瑾瑜并未生气，就静静地听他说，长睫敛下，拢住漆黑的眸，灯光洒下，罕见地在眼底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光。

　　洛寻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晕在眼底，水润汪汪的。段瑾瑜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别哭了，饿不饿？我让周然带了饭。”

　　段瑾瑜自己都未察觉，他的话语间带了些安慰宠溺。

　　洛寻可怜巴巴地点点头，肚子适时地叫唤了一声，昨晚一口饭未下肚，空腹喝酒让他现在胃里酸胀难受，段瑾瑜一提，更难受了。

　　“你先出去等着，”段瑾瑜看了一眼自己，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穿件衣服。”

　　洛寻面上一晒，这才发觉段瑾瑜就裹着一件浴巾，身上的水还未擦干，就以这种姿态听他哭诉了许久。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在此时是如此的清晰，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他的鼻尖，勾着他的魂魄似的，洛寻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根，急急忙忙地后退了两步。

　　“对……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洛寻光着脚，一溜儿小跑急忙出去浴室，正巧房间的门被打开，周然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饭食的香气从包装袋中透出来。

　　周然起初还不以为意，见洛寻醒来了，嘴里老妈子似的嘟嘟囔囔着：“洛寻你就不会长点脑子吗？怎么谁都信，我当初就说穆耀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居然还……唉……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洛寻捂着烧红的耳朵，自知理亏，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少年秀气俊俏，用这张脸乖乖巧巧地道歉，让谁都忍不住心软，周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算了，平安就好，以后长点心。”

　　洛寻小小地挪着步子，凑在周然身边，看着周然把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这一劫过后，心里忍不住一暖：“谢谢。”

　　“你不该谢我，你应该谢瑜哥，”周然道，“昨天瑜哥可冒了个大险，为此可得罪了不少人，昨天晚上老爷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把瑜哥可念叨得不轻。”

　　洛寻一时未反应过来：“什么？”

　　周然简单地向洛寻解释了一下昨晚的情况，说完，周然庆幸地补充道：“幸好昨天消息封锁得及时，再加上瑜哥掌握了那些人暗地里的那些不正当的行事，让他们不敢往外乱说，这才堪堪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要不然瑜哥辛苦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正面形象，铁定得完！”

　　洛寻听罢，心里更是一热，指尖在掌心里无意识地挠了挠，似乎想要凭借此让自己的心情给平复下去。

　　但是在感动之余，又涌上了一抹歉意。

　　就是因为自己不长脑子轻易上了别人的当，这才导致段家得罪了很多商业伙伴，还让他的星路差点断送。

　　“你也别太自责，毕竟你是瑜哥的情人，你要是出了事就是打他的脸，”见洛寻神色不对，周然火速安慰道，一抬眼看到段瑾瑜从卫生间出来，穿着他一贯的素白，头发微微湿着，还有几滴水珠顺着颈线一路下滑，顺着衬衫的开口一路滑落到一片隐秘之中。

　　一看就是刚洗完澡出来，周然随口对他说着：“瑜哥，你怎么才洗完澡，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你就进去了……”

　　慢着，洗澡？

　　刚才洛寻是从哪里出来的？

　　周然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目光从段瑾瑜的身上一路后移，落到了敞开的卫生间门上。

　　洛寻刚刚也是从卫生间出来的吧？

　　是吧？

　　是吧！！！
第三十一章     包扎
　　怪不得……怪不得段瑾瑜明明只是洗个澡，却能在卫生间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怪不得洛寻出来的时候脸红红的，衣服上湿漉漉的一片；又怪不得洛寻此时低着脑袋，一改平日话痨，此时却不怎么说话……

　　这一切的“未解之谜”在此时却昭然若揭。

　　周然抑制住内心的八卦之魂，争取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的明显，这才又抬起眼来朝段瑾瑜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可把他吓了一跳，而且不夸张的说，是真的差点跳起来。

　　周然自认为视力不是很好，但在这种八卦时刻却锐利得不一般，双眼像是凭空安了八倍镜一样，一眼就看到段瑾瑜敞开的领口里，锁骨上若隐若现的那一个红印。

　　我！勒！个！去！

　　周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这这这这这这……

　　这不就是给本就盖章论定的结果上又实锤了一把？！

　　他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视线落到面前的床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儿，露出一个陷下去的人形儿，但其余的地方平整至极，根本就没有半分“征战”过的痕迹。

　　段瑾瑜好好的床不用，非要去卫生间？

　　这难道就是影帝不为人知的癖好？

　　“周然……周然？周然！”

　　周然一个激灵，飞走的魂儿被叫了回来。

　　洛寻对着一桌子的菜无从下手，不好意思地比划了一下：“筷子……筷子在哪？”

　　“哦？哦！在这。”

　　周然把筷子递给他，段瑾瑜已经走到桌前，微微躬下身子，衬衫敞开的领口在那一瞬垂下。洛寻拿着筷子抬头，正对上段瑾瑜润白皮肤上那一口牙印，还有对方衬衫下紧实性感的身材。

　　洛寻脸一红，不自然地咳咳两声，刚才好不容易消褪下去的热气又腾的一下涌了上来。

　　这一切被周然看在眼里，像是无数个烟花在他的脑壳里炸开：我擦，这是什么？事后娇羞？

　　段瑾瑜不以为意地坐下，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顺手把扣子往上扣了两个，衬衫的领子好死不死地正好掩盖住了那一道红痕。

　　目击这一切的周然又开始联想菲菲：这是在干嘛？掩盖事后痕迹？

　　是的是的一定是的！

　　他感觉自己堪比窥探人类终极奥秘一般，兴奋激动到肾上腺素飙升，暗地里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才镇定了点。

　　段瑾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本来还算舒展的眉间又紧锁起来。他把手机关上，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黑屏，一闪而过的是微信界面。

　　段瑾瑜并未透露什么，但光从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有多不高兴。

　　“周然，这几天的安排。”

　　周然八卦归八卦，等到了工作时间还是能立刻正经起来，立马坐正了汇报：“下午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这次差不多将近十二点才能结束，剩下的戏不多了，我问了一下，估计最多还有一周。”

　　“拍摄是什么时候。”

　　段瑾瑜问的是最新接下来的杂志拍摄。

　　“下周四，”周然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朔哥早上跟我发消息问你们什么时候结束这场戏，他要找你和承哥聚一聚来着。”

　　周然嘴里的朔哥叫赵朔，承哥是这部戏的男二何乘许，他们两个和段瑾瑜是发小。高中毕业之后，段瑾瑜和何乘许选择进了表演院校，而赵朔考进了全国顶尖院校的心理系，毕业之后去国外进修。赵朔已经回来快半年了，这半年以来他们三个只是在微信上“云见面”，至于正式见面，算起来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儿了。

　　想起这个好友，段瑾瑜的眉眼好歹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过两天我亲自和他商量。”

　　洛寻抬头觑了一眼段瑾瑜的表情，心里对这个三年未见的好友不禁涌上了一丝好奇：能让段瑾瑜表情缓和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说罢，段瑾瑜的表情又恢复了一如往日的冰冷，吩咐道：“穆家那边的事儿找人去收个尾，事情做得干脆点，别留什么话柄。”

　　“好。”周然点点头，看了看两个人，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起身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段瑾瑜和洛寻两个人，洛寻刚刚一直没动筷子，竖着耳朵听两个人讲话。等段瑾瑜提到穆家的时候，他心里的愧疚又上升了几分：“穆耀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段瑾瑜的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洛寻的身上，罕见的居然没有一贯那如寒霜刺骨的冰雪般冰冷，染上了一抹柔和，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在他微湿的发上渡了一层柔光。

　　“你要是有这个功夫去自责，不如多长脑子，免得再被人三言两语就能骗得神魂颠倒。”

　　洛寻还以为段瑾瑜罕见地善良一回，果然，一张嘴还是堵得人说不出话来。

　　洛寻自知理亏，也没这个底气反驳，嘴巴一瘪，小小地不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他回嘴，垂下脑袋认真吃饭。

　　他手里捏着筷子，打量了一圈饭桌，桌上大部分都是鱼肉，清蒸红烧煎炸，样样都俱全，味道扑面而来，香得他口水都快落下来了。

　　他早就等得着急了，正想动手去夹，不料牵扯到掌心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嘶——好疼！”

　　“怎么了？”

　　洛寻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越过了桌子，被对面的男人握在手心里。男人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一处的绷带，掌心带着微微的凉，和洛寻滚烫的皮肤接触在一起，却一点都未被暖热。

　　洛寻昨晚被扎伤了手，本来已经被人绑好了绷带，但因为大清早两个人在浴室里的“格斗”，导致绷带散开，伤口也被拉扯流血。

　　血顺着伤口浸出，将绷带都染红了大半，看得触目惊心。

　　段瑾瑜的眉心起了一层褶皱，鬓角发梢的一滴水珠顺着而下，在下颌处辗转，最终落下，滴在洛寻张开的掌心里。

　　明明只是一滴轻若无物的水珠，却好似带了千斤重，砸得洛寻的心狠狠一跳。

　　“我没事……只是一点血。”洛寻见段瑾瑜的表情越发凝重，明明疼的是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歉意，忍不住小声地嘀咕。

　　段瑾瑜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怒意在漆黑的眸底翻涌，洛寻立刻被吓得差点咬了舌头，把嘴闭上，不再多说。

　　面前的男人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了床头边，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医药盒。

　　“坐过来。”

　　男人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语气霸道不容拒绝。
第三十二章   胎记
　　洛寻乖乖地挪了过去，坐在床边，面前的男人单膝点地，不由分说地执起他受伤的手，洛寻一惊，小小地反抗了一下，男人面上掠过一层不悦，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压低了嗓音：“别乱动。”

　　段瑾瑜低着头，从洛寻的角度能看到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沾着湿，因为垂下脑袋，后颈处微微突出了一小块椎骨。碎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顺着优越的鼻梁弧度而下，是白皙瘦削的下巴。洛寻的目光不受控地往下一垂，正好顺着段瑾瑜开的不算小的领口看到了里面他让人血脉喷张的身材。

　　洛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住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血液开始沸腾起来，面上还是强装着镇定移开眼去。

　　心里不知道默念了多少个“阿弥陀佛”才把这邪恶的思想从脑海里赶出去。

　　段瑾瑜把洛寻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揭开，带血的纱布牵扯着洛寻伤口的血肉，纱布和血水混在一起，已经分辨不清楚哪里是血肉，哪里是纱布。

　　洛寻死死地皱着眉，强行压抑着自己不要出声，忍不住了就死死咬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段瑾瑜包扎的手停了，轻轻地在他的伤口上吹了吹，冷风在伤口上席卷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痛意消退了几分。

　　“疼的话就叫出来。”

　　段瑾瑜的力气明显小了很多，仔仔细细地把洛寻伤口的血清除干净，敷上药粉，然后再认真地包扎好。

　　就像是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细致小心。

　　“平时注意，少沾水。”

　　段瑾瑜把东西重新收起来放进抽屉里，站起身来，带起一缕风动，绕着淡淡的木香传入洛寻的鼻尖。

　　“谢……谢谢。”

　　洛寻被这淡淡地木香迷了一阵魂儿，结结巴巴地说道。

　　段瑾瑜不知道自己身上天然的香动不动就把人迷晕了道儿，从桌边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血迹。正午的阳光明亮又热烈，从玻璃外照射进来，段瑾瑜随手拿来的一件衬衫在太阳下薄如蝉翼，宽肩细腰的轮廓就这么显现在了洛寻的眼前。

　　洛寻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今天这是怎么了？眼神儿怎么净朝不该瞟的地方瞟？

　　但是……

　　他忽然色心一起，这么好的身材，不多看两眼岂不是要浪费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色胆一上来，洛寻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光明正大了起来，目光热烈大胆地顺着段瑾瑜的流畅笔直的肩颈线掠过一圈，然后继续往下。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脊骨处的凹陷处是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再下面是腰部……

　　洛寻的眉头一皱。

　　段瑾瑜的衬衫只是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并没有刻意去整理，随着走动，衬衫下摆飘动起来。影影烁烁之下，洛寻看到了段瑾瑜腰间模模糊糊的一片深色。

　　记忆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一个奇怪的梦，梦中那个叫谢南辞的男人……以及他腰后蝴蝶状的胎记。

　　他的呼吸好似停止了一般，死死地盯着段瑾瑜腰后的那片深色，衬衫好死不死地在此时浮动，让他完全看不清那片深色的形状。

　　洛寻条件反射地想要上去掀开碍事的衣服，段瑾瑜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侧身躲开，洛寻一把没抓住，反而被绊了一脚，脸朝下栽在了沙发上。

　　“你又在做什么？”

　　洛寻分外跳脱的性格让人实在是难以招架，段瑾瑜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倚在墙边。洛寻分外狼狈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不死心地又朝他过来。

　　段瑾瑜顺手从桌上拿起翻开了一半的剧本，卷成圆筒状抵在洛寻的额前。洛寻被挡着无法向前，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用尽力气也离段瑾瑜还有一大截。

　　洛寻急着要查清楚段瑾瑜腰后的深色印记，也顾不得其他，慌忙问道：“你腰后是不是有一个胎记？”

　　段瑾瑜眉心一紧，眸中掠过一层惊诧，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墨色的瞳孔冷意微凝，不动声色地否认：“没有。”

　　“不可能！我看到了，你腰后有一块儿是深色的！！”洛寻戳穿他的话，还特地得意了一下，“你的衣服有点透明，你的整个背部线条都能看到，我刚才看的可仔细了，不会有错！”

　　少年得瑟极了，浅色的眸子盛满了雀跃兴奋，得意地一抬下巴，自己以为拿到了绝对的证据，绝对能反驳得段瑾瑜哑口无言。

　　段瑾瑜墨瞳微眯：“你看得仔细？”

　　言语中尽是危险的气息。

　　洛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洛寻你在说什么？

　　变相承认自己是个色批吗？

　　“我……我……谁让你穿的这么性感，我……一下没控制住就……偷看了两眼……”洛寻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发的小，到最后就像是蚊子哼哼一样。

　　关键是这蚊子哼哼也被段瑾瑜听得一清二楚。

　　“你刚才还说看得仔细，现在又成了偷看两眼？”段瑾瑜不禁轻声笑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天然的磁性，笑起来更是好听，“洛寻，你还能编出来什么花样？”

　　被人直接戳穿的感觉真不好受，洛寻的脸成功地又开始发烫起来，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他索性也不多说什么，不如先动手。

　　他趁段瑾瑜不注意的功夫，侧身先躲开，猫着腰绕到段瑾瑜的侧面，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衣服掀起来，伸手就去摸。

　　段瑾瑜的皮肤果然光滑，不过饶是洛寻费了这么大功夫，也只获得了一秒钟的体验卡，然后就被捏着手腕给提拉出来，然后从背后束缚住，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

　　段瑾瑜空出来一只手，从腰后抹了一下，拿出来一个片状的，还带着药香的东西放在洛寻眼前。

　　“你对我的膏药就这么感兴趣？”

　　？？？

　　“什么玩意？”洛寻彻底傻了，“膏……膏药？”

　　“之前拍戏伤到了，这几天在敷药，你还有什么好奇的？”

　　段瑾瑜轻飘飘地说着，那一片药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洛寻傻了眼，刚才做的一切又涌上脑海，不仅误会了段瑾瑜，还把自己老色胚的本质暴露得淋漓尽致，更觉得羞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红着脸摇摇头。

　　像是避免再被偷看，段瑾瑜把外套穿上：“既然你的事情解决完了，就该我的事了。”

　　“什么？”

　　“爷爷说等过一阵子，要我们回祖宅一趟。”

　　洛寻当即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在原地。
第三十三章   怀疑
　　在别人的印象里，段家的老爷子或许是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或者谈判桌上咄咄逼人，再或者是利益方面分毫不让……

　　但是在洛寻的记忆中，段家的老爷子就是面对段瑾瑜张嘴闭嘴就是催婚，要么就是打包各种各样的年轻男女来给段瑾瑜相亲的老奇葩。据说当初老爷子为了给段瑾瑜物色对象，足足加了十几个相亲群，就连市里相亲角的大妈都混熟了。

　　要不是段瑾瑜找了洛寻来当合约情人，每次催婚都有洛寻首当其冲地挡着，段瑾瑜现在还陷在前仆后继的相亲会中。

　　老爷子对洛寻很好，毕竟这是他心目中唯一一个能拯救自己孙子于单身之中的勇者。美名其曰为了促进两个人的感情，每次两个人回家，老爷子那宛如查岗一般的问题都让洛寻难以招架。

　　要是单纯的询问两个人感情发展情况或者是结婚意愿，他还能编出来个理由蒙混过去。但是像两个人多久一次，一次多长时间这种问题也是人能问出来的？！！

　　每当这个时候洛寻整个人的脑壳都红成了红烧兔头。

　　一想起来要回去应对这种问题，还要不着痕迹地和段瑾瑜装恩爱，就让洛寻这个非专业表演人员感到脑壳疼。

　　关键是段瑾瑜这个专业表演人员反而一副屁事儿都不问的姿态，全然把一切尴尬都留给洛寻自己承担着。

　　段瑾瑜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留洛寻一个人在原地抓马。

　　他简单吃了两口饭，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进来的是周然，他先探进来个脑袋，冲段瑾瑜示意：“化妆师来了。”

　　段瑾瑜点了点头，周然带着一个梳着中长发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运动装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衣服跟着进来。

　　周然客气地对走在最前面的中长发男人说道：“希尔……希尔老师，瑜哥刚吃过饭，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先将就一下。”

　　希尔皱了皱眉，往满桌的饭菜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些简单粗暴的重油重辣重盐的菜式上又嫌恶地收回来，做作地捂着鼻子。

　　洛寻跟进门的中长发男人对视了一眼，很有眼色地抱着饭自己挪到了一边儿去吃。那男人显然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转过眼来，冲段瑾瑜打趣。

　　“呦呵，你不是说讨厌味儿大的食物么？我看这剁椒鱼头，酸辣粉之类的味道也不浅吧？”

　　希尔明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长得也算是挺具有男性荷尔蒙气息，说起话来跟嗓子眼儿堵着一口气儿似的，又尖又锐，让人听着很是不舒服。

　　洛寻端着一碗酸辣粉刚呲溜了一口，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咽下也不是，吐也不是。

　　段瑾瑜闲闲散散地扫过来一眼，眸色暗沉：“你是来做妆发的，还是来废话的？”

　　希尔嘴一瘪，翻了个白眼儿，嘴里嘀嘀咕咕地一阵儿，满脸的敢怒不敢言，但还是强行堆起来一脸笑，挪着小碎步过来给他料理妆发。

　　周然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在整理衣服，空出来一只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希尔业务能力可谓是一绝，就是为人乃是做作两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做作到了极点。

　　偏偏这个做作到极点的男人还好死不死地看上了段瑾瑜，天天上赶着要求合作，求同框，目标是哪天能求到段瑾瑜床上去。就连这次的合作也是他不知道给了剧组什么好处，硬把他塞进来的。

　　每次化妆都斟酌着表情语气，想着找出点话题跟段瑾瑜搭上话，每次换来的都是自说自话，最多就是换来段瑾瑜一声赏赐似的“嗯”。

　　算起来，这还是这么多天来段瑾瑜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洛寻噙着的那一口酸辣粉总算是咽了下去，他端着碗，坐在椅子上，大腿翘在二腿上，冲希尔得瑟地晃了晃脑袋，又呲溜了一口。

　　希尔从镜子里看到洛寻臭得瑟的样儿，想要张口骂人，却又憋了回去，憋着气开始工作。

　　他照例仔仔细细地帮他上妆，做发型。

　　洛寻端着饭碗，目光不自觉地往那边瞟：段瑾瑜的长睫微微垂着，目光虚空，他的眸色暗到极致，似是能吸收这天地间所有的光，化作一片幽深的墨黑。化妆刷绕过高挺的鼻，红的唇色天生落得好看，再往下是弧线分明的脖颈，线条干脆利落，一直延伸到肩线。几乎不需要多少修饰，他这个样子，就是绝对的俊美。

　　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粉丝不会接受他公布恋情。

　　段瑾瑜这个样子，绝美宛若高贵的神邸，不落一丝凡尘，谁人都不可侵染。

　　“洛寻！”

　　“唉……唉！”

　　洛寻的反射弧绕了大半天才回来，周然和那个年轻男人两个人拖着衣服，正冲他叫道：“吃过了就过来帮忙把衣服整理一下，瑜哥马上就要穿了。”

　　“唉，好。”

　　洛寻答应着，放下碗筷，特地去洗了个手，帮忙着把衣服一点一点地整理好，这衣衫制作精良，为了突出最贴合的效果，里三层外三层是一点没少。

　　段瑾瑜这边做好妆发，起身进入内间，洛寻跟在后面拿着衣服进去，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摊平放在床上，自己乖乖站在一边。

　　段瑾瑜脱衣服的手顿住了，抬眼扫了一眼旁边立定站好的洛寻：“你在这里干什么？”

　　洛寻端起笑容：“我来帮你穿衣……”

　　“不需要。”

　　冷冷地一口回绝。

　　洛寻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最终深吸了一口气，自动退出去：“好的，明白了。”

　　门被关上，段瑾瑜的目光在关闭的门上停顿了许久才回过来。长指解开了前胸的扣子，衬衫落地。

　　段瑾瑜转过头，放在墙角的镜子里看到了镜中自己后腰处那一处印记。这个印记已经变得浅淡了，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一个振翅欲飞的蝴蝶形状。

　　这是他天生就带来的印记，这个印记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只有在心脏速率上升，身体温度升高的时候才会出现。早上在卫生间和洛寻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格斗”导致他后腰上的印记显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在拍戏或者拍摄画报的时候会注意用东西或者遮瑕膏之类的遮挡住，以至于知道他有这个印记的人很少，除了他就只有爷爷知道。而早上因为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才让洛寻看到些许。

　　幸好当时他趁着洛寻不注意从桌边摸出来之前周然受伤留在这里的膏药才糊弄了过去。

　　但是，洛寻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印记？

　　而且刚才洛寻显然还是拿着为他换衣服的借口来查看他的印记是否存在。

　　这又是为什么？

　　他已经不止一次觉得，现在的洛寻和之前已经变了太多。
第三十四章   拍摄
　　他忽然心头一动，心里有一个几近发狂的想法涌了上来。

　　难道……是他回来了？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段瑾瑜的呼吸都几近一窒，疯狂的喜悦从心底翻涌而上，铺天盖地地砸上来。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神采是从未见过的飞扬，眼底却沁润了些许亮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种喜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的表情从狂喜慢慢地敛去，最终慢慢恢复平静，再慢慢地……空气中泛起了一声低低的笑。

　　他的声音压得沉，笑意沁在唇角，眼尾却愈发的下垂，笑意纵使再烈，却未及眼底，从嗓音里发出来的笑却凭空多了几分苍凉。

　　他这是第几次给自己希望了？

　　段瑾瑜的目光浮空，虚虚地盯着半空中。

　　半晌，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段瑾瑜啊段瑾瑜，这么多年来，你到底白高兴了多少次，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你怎么一遇到关于他的事，就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段瑾瑜有些颓丧地后仰，窗帘被拉上，阳光从窗帘的下摆处钻出来些许，在地面上聚起一道白光。房间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夜灯亮着，幽暗的光束轻柔地落在男人的侧脸，秀挺的眉微微皱着，眼底罕见地沾染上了暖黄的柔光色，含着不自觉的苦涩。

　　男人坐在床边，一向笔挺的脊背却在此时弓下了一个弧度，瘦却挺拔的弧线流畅肆意，顺着优美的人鱼线划进了下衣。

　　段瑾瑜只觉得喉间干涩，伸手往口袋里摸了一把——

　　空的。

　　他忘了，自己早就戒烟了。

　　他是娱乐圈顶流，各大品牌商认定为零风险的炙手可热代言人，粉丝眼里处处完美的人间妄想。

　　怎么能碰烟？

　　他低低地自嘲了一声，目光瞟向了一个地方，却再也移不开去。

　　在一堆杂物的里面，是一个泛旧的古卷，卷面斑驳破损，被一个已经褪色的红线绑着，静静地放置在角落，只露出来已经破了一道痕迹的一角。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段瑾瑜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强心脏，但等他闭上眼，漆黑的一片，只有一个年轻灵动的少年，笑起来眼尾都是弯弯的，藏不住的狡黠。

　　少年站在他面前，强行掰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塞了一个荷包在他手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我的干果，就要替我保密。”

　　声音灵动清澈，阳光肆意。少年风华，就这么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段瑾瑜微微伸手，似是要抓住少年逐渐消失的背影，但却是白费力气。眼尾一抹泪珠，唇勾起一缕苦涩——

　　阿叶，你让我好等。

　　—————————

　　段瑾瑜剩下的戏份拍摄很顺利，比预先的时间要早了两天完成。这部戏早就从开始拍摄就买营销号，站姐拍的路透早就在晚上传疯了。早就已经造好了势，毕竟有段瑾瑜的地方，就是热度中心。

　　轰轰烈烈地开始，当然也就轰轰烈烈地结束。官博发了早就心知肚明的官宣，国内著名时尚杂志《西林》之前拋来的邀约，这次终于有功夫去接受拍摄，这边杀青刚结束，段瑾瑜就坐上了去B市的飞机。

　　《西林》的拍摄场地在B市，而段家祖宅以及赵朔的新工作地都在距离B市不远的C市。

　　他们一下飞机，在酒店歇息了半天就赶去了拍摄地。

　　《西林》已经和段瑾瑜合作过一次，摸清楚了这个当代顶流的脾气，知道他最不喜欢拖拉。等段瑾瑜一进门，整个摄影棚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得很。

　　洛寻窝在角落里，周然跟着段瑾瑜进了化妆间，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洛寻冲他挥了挥手，周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止不住地兴奋：“跟你说，瑜哥这次的造型……啧啧啧，绝了！”

　　洛寻挑了挑眉，段瑾瑜的长相一直很绝，周然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肯定见识过不少他的造型，能让他都惊艳的，那得有多绝？

　　“我跟你说啊……”周然皱着眉头比划了半天，洛寻的心都跟他的语气吊起来了，他最终还是没憋出来一个字，“算了，你自己看，绝对惊艳。”

　　“切，”洛寻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能说出来什么……”

　　他的话说了一半，目光越过周然落在了远处从化妆间出来的段瑾瑜身上，喉间突然哽住了。

　　段瑾瑜穿着一身纯白，修长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裤，衬得他双腿修长笔直。极具设计感的衬衫，袖口坠着薄薄的网纱，小臂上画着一个艳红的玫瑰，网纱裹着整个小臂，玫瑰欲露不露。红的艳和白的纯交织相错，复杂到极致的矛盾。

　　领口开着两个扣子，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不露却饱含着勾人的欲色。再往上，性感的喉结微动，颈线分明清晰。他的唇线笔直，是浅的粉色。高挺的鼻梁上悬着一副银边的眼睛，细细的眼睛链顺着颊侧一路悬到颈边，落在凹进的锁骨窝里。

　　他是冷的，眉骨上沾了些许亮白色片，泛着幽冷的光，似终年不化的九天冰雪，裹着蚀骨的风寒，毫不吝啬地向世界投以风霜雪雨。

　　洛寻自认没有什么文化，愣愣地盯了半天，最终憋出来一句：“真……好看。”

　　摄影师已经就位，场景也已经搭好，段瑾瑜坐在既定好的荆棘王座之上。身体微微后仰，手臂松松散散地搭在一旁，长指撑着下巴，眉眼淡漠，看似慵懒，实际上给人的压迫感却不容小觑。

　　就好像，他就是天生的王者。

　　段瑾瑜陆陆续续地拍完了一组照片，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洛寻很有眼色地小跑两步到跟前，递上一杯水。这边就听到负责人开始扯着嗓子叫准备下一组。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跑到负责人身边，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说了什么，负责人的脸立刻变了，霎时铁青一片，压低了嗓子：“这种错你也能犯？！这都快开拍了！”

　　小姑娘被训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得不住地道歉，负责人眼见着道歉也没用，补救不了，只能舔着脸上前对段瑾瑜说道：“我们下一组的拍摄计划出了点问题，可能得改改，我这边想先给您商量一下……”

　　段瑾瑜并未有太大表情：“什么问题？”

　　负责人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说道：“和您合作的模特没洽谈好，来不了了。”

　　“没洽谈好？”

　　段瑾瑜冷冷地反问，负责人脸一黑，就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准备，还是出来疏漏，得罪了这尊大神。

　　已经开始拍摄了，这种低级的错误都能犯，这要是传出去，那他也不需要干了。

　　现在根本来不及改了，唯一的方法就是只能推迟，但是段瑾瑜不是别人，档期排得满到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这次拍摄本就是千求万等换来的，要是再推，那得到什么时候。

　　周然听到这，也是觉得匪夷所思：“你们干了这么多年，就没有长期合作的模特？”

　　负责人被问的一哆嗦，挠了挠头：“满足要求的模特，又要有档期……现在没有，最快的一个也要等三天。”

　　周然闭上眼，无奈扶额：这么大一个杂志，主事人就这垃圾的办事能力，居然还能办下去？

　　段瑾瑜沉吟了片刻，他还是一向的沉稳：“什么条件。”

　　负责人想了想，细数道：“面向要清秀挂的，身材纤瘦，少年气要重，身高比您矮上几厘米最好……”

　　他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一旁还端着小水杯的洛寻。

　　洛寻还认真地听着，但是他发现，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三十五章  做他的模特
　　洛寻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助理的角色，脖子上挂着风扇，手里端着水杯，一脸毫不关心地听着几个人的谈话。

　　只不过听着听着，话锋莫名其妙地就转了，几位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在洛寻还懵懵懂懂的时候，自己就变成了当事人。

　　洛寻缩了缩脖子，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倒是周然看着他许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绕了一圈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瞅了一个遍儿，仿佛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许久，周然嘿嘿一笑，搓着手一脸的谄媚：“洛寻，有没有兴趣，做个临时模特？”

　　洛寻：“？？？”

　　洛寻铁定摇头，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段瑾瑜的垂下的眼。纤长如羽扇般的睫毛垂下，墨染的瞳孔映着不远处的灯光，因为被猛然撞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倒是平时一成不变的清冷少了几分。

　　对方并未说话，洛寻知道段瑾瑜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模特，而眼见自己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人。他也清楚段瑾瑜是不会去强迫他做这件事的，如果自己坚决不同意，对方也不会逼他。

　　洛寻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考虑了一长串儿，在段瑾瑜还未有任何表示的时候，洛寻自己先把自己给说服了：毕竟是段瑾瑜冒着风险把自己从穆耀那里救下来的，他要是铁了心的不帮忙，倒显得自己太不知好歹。

　　算了，谁让他不想欠人情呢。

　　“好吧，我答应。”

　　周然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劝说的话，最终堵在了嗓子眼，差点把他给呛死：“啥玩意儿？你答应？”

　　“嗯哼，”洛寻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阵声音，目光不动声色地朝段瑾瑜扫了一眼，后者从头到尾的神色都未吝啬多变化一点。

　　洛寻忽然又些后悔，这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硬是上赶着要巴结人家似的！

　　化妆师拿着化妆刷过来，段瑾瑜侧过脸，任由化妆师补妆，隐匿在另一侧的唇角不自觉莞尔，很快又敛了下来：“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去，没人会逼你。”

　　声音清冷淡漠，漆黑的墨瞳直视前方，目光不知道停留在了何处，本就白皙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清冷，没个人情味儿。他甚至都没有垂下来看洛寻一眼，这让洛寻更觉得自己好像是上赶着巴结，还被人嫌弃。

　　洛寻赌气的心一上来，撇过脸：“上次你救了我，就当还人情了。”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其他的人不明所以，更不敢多问，知道实情的周然听这话心里一哆嗦，急忙朝洛寻使眼色：段瑾瑜最讨厌自己在乎的人跟自己算人情，至于他为什么自动把洛寻划为“段瑾瑜在乎的人”，可能周然自己都不清楚，下意识的行为。

　　“还人情？”段瑾瑜终于转过来，他的脸经过化妆师的一番动作，俊美得更显锋芒，极具有攻击性的美，看一眼就像是最锋利的兵刃直接穿透心脏，将人钉得死死的。只不过他此刻的表情并不显高兴，明明就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神色，但是洛寻硬是看出了他深藏眼底的冷芒。

　　“我救了你，你就凭这一次就想还清么？”

　　洛寻不自然地转过眼，结结巴巴地说道：“当然不是……”

　　“那你以后需要慢慢还了。”

　　不知道是不是洛寻的错觉，总感觉这几个字从段瑾瑜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咬牙切齿。

　　说罢，段瑾瑜从他身边走过，身上淡淡的香气从洛寻的鼻尖一闪而逝。

　　只留洛寻一个人在原地茫然，他冲周然一耸肩膀：他为什么生气？

　　周然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径自离开了。

　　只留洛寻一人继续茫然。

　　所以，段瑾瑜为什么生气？

　　—————————

　　“好啦，别等了，快去做妆发，来不及了。”

　　洛寻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小姑娘一脸茫然地推到了化妆间，又一脸茫然地被按在椅子上被几个人贴心“照顾”了一通。

　　他平时最多只是见段瑾瑜做妆发，自己没经过这阵仗，一下被几个人围着还有些不适应。

　　化妆师是一个约摸着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一双手特别巧，化妆工具在她手里跟杂耍一样。洛寻自认没什么见识，只在心里用了一句“牛叉”形容。

　　化完了妆之后，那女人盯着镜子中的他看了许久，看得洛寻心里都起了毛，这才张嘴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小模特谁啊，我怎么之前没见过？这长得可真不错。”

　　洛寻脸一红，乖乖巧巧地点头：“我叫……洛寻。”

　　那女人想了想，硬是没从脑海里过滤出来这么一号人。旁边有个知道实情的见状解释道：“原本约的模特没洽谈好，这是临时拉来的一个，好像是段瑾瑜身边的助理。”

　　“助理？”女人不可思议，“段瑾瑜找助理还看颜值的么？”

　　说罢，女人勾唇一笑，悄声低头在洛寻耳边说道：“长得这么好看，你还干什么助理啊，姐姐给你介绍公司，你签约出道去算了。”

　　一旁的造型师也跟着附和：“对啊，出道当个小明星，就算不火，赚的也比当助理多的多。”

　　旁边的几个人都纷纷劝他，看架势根本就不是说着玩儿的，甚至真的有人掏出来手机要给他推经纪公司负责人的微信。洛寻被一群人夹击在中间，也不知道该用个什么表情去应对，只得挂着笑，不管怎么样，反正笑总没有错。

　　外面正好有人敲门，有个年轻人探进来一个脑袋，小声催他们：“段老师已经化好妆了，外面已经在催了。”

　　这一打岔，所有人都纷纷散了，服装师给洛寻递过来一件衣服，洛寻如获大赦拿着衣服从一群男男女女之中钻进了换衣间。

　　段瑾瑜已经做好了妆发，坐在一边，周然接过洛寻的活儿，端着水杯在一旁站着。段瑾瑜的手机打开着，界面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久久未动。他的目光却不在手机上，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洛寻所在的那间化妆室前，慵懒地半靠在椅背，大腿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腿上，表面上看着松散，实际上他的脊背微微地绷着，长指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那扇仿佛闭合了万年的门终于打开，里面探出来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那个脑袋像是迟疑了许久，才慢慢地推开了门，带着略微的局促，走出了门。

　　洛寻的脸皮前所未有的薄，耳根红了一片，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犹犹豫豫：“这……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第三十六章   拍摄
　　化妆师的手很绝，洛寻本来一张清秀的脸在她的手下成功换了一个风格，妆容采用艳丽风格。为了上镜好看，妆容比一般人的日常妆要浓一些，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凭空多了几分妖气。眼妆尤为突出，右眼眼尾勾着一抹弯弯的艳红色凤尾，斜斜地飞入鬓间，因为有些窘迫，一双眼睛饱含不安和微微的慌张，朝着四处张望。

　　洛寻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纯白衬衫，把他本就算不上壮的身材衬得更显瘦小。两个袖子处都是纯白色的网纱，一双没什么赘肉的胳膊若隐若现。衬衫的下摆悬在悬在大腿处，下半身就穿了一件打底的黑色短裤，一双纤细滚圆的腿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场拍摄的主题是“危险的爱”，风格有三点：暗黑，破碎，欲念。

　　第三点体现在哪里，此时已经不言而喻。

　　他从化妆间里出来，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特别是几个知道洛寻身份的，都被惊艳了一把，谁都看不出来段瑾瑜身边不声不响的一个小助理居然还有这等容貌。

　　大家都在摄影棚里待惯了的，模特一出来都被整个棚里几十个人的目光观赏一遍，但是这目光却让洛寻感觉到分外局促。

　　“我……去。”周然张大了嘴，看着面前这个变了大样子的洛寻，差点一个松手把手里的杯子给甩出去。

　　段瑾瑜垂在膝盖上的指尖忽的一顿，眼神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落了许久。那张冰雕玉琢的脸上终于有了细微的浮动，眉宇间一层惊诧一闪而过。目光下落，顺着洛寻纤长的身骨下去，眸底越发幽深冰寒。

　　周然看热闹地朝段瑾瑜打趣：“看不出来，洛寻收拾一下还挺好看。”

　　没有听到回话，周然挪出来目光低头看了段瑾瑜一眼，只见后者眼底早就笼罩上了一层薄雾，那薄雾之后，是深及眼底的冷，似是三载寒冬风雪，穿越而来。

　　洛寻看到段瑾瑜他们所在的位置，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漂浮在汪洋大海上终于看到了一页扁舟，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

　　只见段瑾瑜穿着和他同样款式的黑衬衫，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只艳红玫瑰，不过段瑾瑜的衣服可比他的严实多了，长衫长裤，除了领口多开了两个扣子一点没露出来。一截细细的链条挂在脉络分明的脖颈上，衬着银光，更显得冰冷。

　　洛寻手不安地往下拉了拉衣摆，总感觉这么穿大腿凉飕飕的。他一边顾及着自己会不会走光，一边急促地迈着小步子跑过来。

　　“你看！这这这……这怎么这么短！”洛寻扯着衣服朝周然控诉，“模特都穿这么少的么？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别啊，”周然端着水杯，见洛寻许久不见一次的软萌，气呼呼的样儿任谁都忍不住逗一把，他故作流氓地啧啧两声，“好身材就是要露出来……哎呦！”

　　周然正说着，忽然一个不明红色物体朝自己的正脸砸过来，他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等接住那东西一看，是一支艳红的玫瑰，玫瑰花瓣被砸得七零八散，还带着天然的水珠，似是在无声控诉。

　　不过，这玫瑰从哪来……唉？

　　周然看了一眼段瑾瑜前胸的口袋，果然，是空的。

　　“去换。”

　　段瑾瑜的声音沉沉，暗含汹涌。

　　“什么？”一旁的负责人没明白过来，“这造型很贴合……”

　　“我这是拍摄杂志还是拍三级片？”

　　段瑾瑜的语气阴冷，负责人本就害怕，被这一反问，更是六神无主，急忙带着洛寻去换了一个裤子。

　　等洛寻出来的时候，已经套上了一条裹到脚踝的长裤，段瑾瑜的神色才好歹有些缓和。

　　洛寻刚从换了衣服出来，拍摄那边就已经有人来催了，小姑娘不敢去催段瑾瑜，求救似的朝洛投去了一个眼色。

　　洛寻会意，扯了扯段瑾瑜的袖子，还未说话，段瑾瑜已经迈开了长腿先一步踏上了台阶。

　　拍摄场地早已经准备好，放眼望去，满场都是暗红的荆棘玫瑰，盘绕在地上，宛如妖娆的美女蛇，魅惑地吐着信子。场地的最中央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沙发，上面蜿蜒缠绕着艳红色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整个沙发面。

　　在沙发的顶上，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幽幽地散着光，灯光越是向外传去，就越是昏暗，直到边缘，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

　　玫瑰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显得又些幽深阴冷。

　　洛寻顺从地躺在花地上，唇上叼着花，段瑾瑜坐在地上，背倚在沙发边缘。

　　洛寻由下往上看着段瑾瑜，这个死亡角度都出奇的漂亮，弧线流畅硬挺，五官深邃。

　　妆容在眉梢勾着一抹红，眼尾微勾，绕着一缕魅。

　　这就是段瑾瑜，一个漂亮到极致的男人。

　　摄影师抓紧拍了几张，吩咐两个人转换位置：“那个小模特……”

　　洛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小模特本人。

　　“对，就你，把头枕在段老师的腿上，两个人对视。”

　　“我……”洛寻大着胆子觑了一眼段瑾瑜，后者的脸让他不敢多看，急急忙忙地退回来，不可思议地比划道，“腿……腿上？”

　　这是不是有点太以下犯上了？

　　洛寻犹犹豫豫了许久，怎么就是不敢把自己这卑贱的脑袋搁在段瑾瑜尊贵的大腿上。还在迟疑当中，他只觉得有人伸出胳膊揽着他的前胸，然后他就被揽着躺到了段瑾瑜的腿上。

　　洛寻瞪大了眼睛，段瑾瑜的目光不变，羽扇似的长睫敛着幽深的瞳，宛如亘古无边的长夜，泛着点点星河，正垂着目光瞧着他的月亮。洛寻心头一颤，目光不自然地躲闪，又被人掐着下巴给转了回来。

　　“正在拍摄，不要浪费时间。”

　　一句再正经不过的话，把洛寻从幻想中砸了回来。

　　再次看时，段瑾瑜眼底又变为了一如往日的墨黑，无情，无欲。

　　刚才的那一瞬，好像是洛寻的错觉。
第三十七章    拍摄
　　段瑾瑜半垂下脑袋，少年乌黑细软的头发铺在他的腿上，灯光斜斜地照在洛寻的侧脸，给他的眼神洒上一片迷离斑驳，唇上的艳红玫瑰映着泛红的唇瓣。

　　段瑾瑜喉结微动，眼底敛上一抹波澜。

　　后面的拍摄很是顺利，洛寻从一开始的拘束到后来彻底放开了，他本就天生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神情只要不那么僵硬，出片的效果就不算差。

　　两个人一起拍到了最后，最后一组少年手执玫瑰，似迎似拒地递在段瑾瑜的眼前。

　　但是在玫瑰花瓣的之中，一道尖刃泛着寒光。

　　这原本是定好的创意，但是在真正上演的时候，段瑾瑜还是微微愣了神。

　　少年额前的头发在人工制造的降雨下被淋了个通透，刘海聚成丝丝缕缕，垂在眼前，清透净润的眸此刻却染了阴霾。段瑾瑜就这么透着蒙蒙雨帘，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记忆仿佛穿梭时空，又回到了那一天。

　　雾蒙蒙的云遮盖了阳光，大雨瓢泼，恨不得横劈天幕的雷直直地砸下来，一切恍若陷入地狱来临前的黑暗。

　　少年被雨浇湿了全身，宽大的朝服湿哒哒地裹在身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沾满鲜血的手在微微颤抖。

　　“谢南辞，是你该死。”

　　短剑的剑刃深深地戳进男人的腰腹之中，雨水混着血水，潺潺而下，顺着青石板流入了荷花池里，被稀释之后，最终消失不见。少年的声音破碎在雨帘之中，男人恍若未闻，身体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在身上。

　　他慢慢地扬起手，少年像只惊吓的兔子，松开手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阴狠戒备。

　　男人的手垂在半空，最终只落得一片虚空。

　　男人低低地笑了，他长了张嘴，此时天边的一道轰雷响，少年只看到了男人一张一合的嘴唇。

　　“谢南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男人终于没了力气，半阖上眼，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眼皮似是有千斤重，混着朦胧的雨幕，他只看到少年离开的脚步。

　　他心里有些酸涩，却又无处可说。

　　少年永远不知道，男人在倒下的前一瞬，说的并不是“报仇雪恨”“家国深怨”更不是“国土安危”“边疆敌犯”。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阿叶，你体寒，千万不要着凉了。”

　　——————

　　段瑾瑜眼神微动，眸底墨色流转，最终化为一片寂静。

　　短暂的记忆涌入并没有给他太大的影响，并不是因为他心里有多么强大，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多少次轮回，每一世记忆都扎了根一样，在脑海里流转。

　　从开始的思念成疾，挥之不去。到后来学会压抑渴望，沉心如水。

　　记忆并非消散，它反而会不时地冒出来，揭去伤疤，在那一片鲜血淋漓之上狠狠地划上一刀。

　　疼，但是习惯了疼，也就学会了混着血水咽下去，再继续面对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轮回数，人间苦。

　　“段老师，段老师配合靠近一下……哎对，保持着，就这么来。”

　　摄影师举着摄像机不住地指点着两人的姿势。

　　段瑾瑜顺着摄影师的意愿，微微侧脸仰头，他的唇落在那致命的诱惑上，红的唇贴着红的花，他略略仰起头，突出那流畅利落的下颌弧线。目光顺势落在了洛寻的脸上。

　　洛寻在摄影师的“调教”之下已经算得上手到擒来，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作为一个色诱的“杀手”，他重点需要不过是“魅惑“两字。

　　他顺着段瑾瑜的动作，顺从的半垂着脸。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本就单薄的衬衫此时就像是铺了一层纱布似的，清瘦紧实的身子贴着衣服。洛寻直直地看着段瑾瑜的脸，眼底宛若勾着勾子，并非讨好，却是肆意张扬，无情冰冷，眼睛上那一处凤尾愈发似飞。

　　此刻，就是绝对的性感。

　　上面凭空洒下了水，玫瑰在手中被打散了花瓣，垂在一边，少年唇角带着笑，眼底性感撩人，手里的尖刀却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男人的胸膛，血迹滴在玫瑰花瓣之上，缓缓落下。

　　这就是这组照片的立意：危险的爱。

　　男人爱上了杀手少年，甘愿死在他的手下。

　　—————————

　　“好！”

　　最后一组照片拍摄结束，洛寻耳边捕捉到了“结束”二字，急急忙忙地捂着自己差点暴露的地方，小跑两步下去，周然很配合地在下面拿着外套等着他。

　　段瑾瑜停留在原地，他身上被准备好的道具血包炸了一身红，远看过去，惨不忍睹。

　　先有工作人员把地面和他身上简单清理了一下，他才慢慢地走下来，路过洛寻的身边，停下了脚步，罕见地说了句：“表现不错。”

　　洛寻一愣，朝周然使了个眼色：我去，他这是在夸我？

　　周然不禁一笑，也朝他回了过去：没错，他这是在夸你。

　　两个人在段瑾瑜面前眉来眼去，等到反应过来，段瑾瑜早就走远了。

　　“你快去换衣服吧，衣服湿哒哒的，万一感冒了可不好。”周然老妈子似的劝他。

　　洛寻被夸了一句，心情莫名不错，忍不住小跑着去换了衣服，卸了妆。

　　等出来的时候看到段瑾瑜已经开始拍最后一组了。

　　洛寻和周然两个人挤在小角落里，看着段瑾瑜拍摄，最后一组照片的背景简单，只有一个道具浴池和一面镜子。段瑾瑜穿着一件简单的红衬衫，半躺在浴池里，水漫上了他的半个身体。花瓣铺上了整个水面，还有几片落在了他的唇上，眼尾。

　　段瑾瑜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水汽蒸氲，镜面被抹上一层朦胧，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男人躺在浴池里，发丝顺着他的后仰铺散在洁白的浴池边，眸子半阖，长睫湿润，垂着几滴水珠，唇瓣微张，半片花瓣顺势落在他的嘴里，一半在外，一半在内。

　　性感撩人。

　　洛寻忽然觉得喉间痒痒的，一股热奔涌而上，直冲脑门。
第三十八章   迟钝
　　“好看吗？”

　　周然的声音从脑袋上传来，洛寻的喉头一哑，慌里慌张地把脸转过去，耳尖红得发烫：“还……还行。”

　　“害，”周然毫不在意地坐在他身边，了然地说道，“瑜哥天生妖孽，被他迷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天生妖孽，洛寻悄然掀起来眼皮，又朝那个男人看过去一眼，眼底尽揽风华，眉间自成风流。

　　天生妖孽，这是真的。

　　“每个拍过瑜哥的人一致认为他是出片最容易的艺人，几乎不用p，拍出来就是大片，”周然低着头在手机上扒拉着什么，眼前一亮，“看，瑜哥的素颜生图都帅到爆。”

　　洛寻配合地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博主发的动态，收集了段瑾瑜的十几张路透或者站姐路人拍的生图，其中不乏各种刁钻角度，甚至从下至上这种专出双下巴的角度都拍得极其完美。

　　洛寻一张一张图地往下滑，图片里的段瑾瑜从夏装T恤到冬装大衣，从顺毛长刘海到中长发，造型妆发各不相同，但是永恒不变的却是他眉眼间的疏离淡漠，明明就在面前，却像是隔着数载春秋，江河万里。

　　他的目光顺着照片往后看，翻到最后一张，系统自动推送了博主的另一个动态，他本想直接略过，但是上面的文案唤起来他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

　　———盘点娱乐圈男艺人的好身材，评论区欢迎补充。

　　他挪眼撇了段瑾瑜一下，后者的拍摄还在进行中，他转过眼，正好和探着头凑过来的周然对视一眼，两个人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打算。

　　反正段瑾瑜在拍摄，一时也用不上他们两个，看一下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洛寻大着胆子点进去了那个“盘点”，顿时被充斥在眼前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照片看花了眼：上面足足十几张男明星们的性感写真照。

　　洛寻瞅了瞅自己，再比对了一下照片上的男明星们那肩宽腿长腰细腹肌人鱼线。

　　怪不得自己当不了男明星。

　　但是一旁的周然却不以为然。

　　“其实也就是瑜哥不喜欢拍这些，要是瑜哥拍，那可绝对秒杀这些，”周然顺着照片往后滑，指着一张照片评头论足，“其实这都是后期p的好，其实身材也就那样，你看……你看看……这胸肌都是挤出来的。”

　　“这还能p？”洛寻一脸的没见识，划过去一张照片，“那这张呢？这张是电影截图，总不能p吧。”

　　“这张？”周然探过去脑袋，眯着眼看了半天，分外鄙夷，“嚯，就这种身材也就后天练的好，你看看先天硬件，肩不宽腿不长的……啧啧啧啧，不行。”

　　周然显然是一副见得多了的样子，洛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瘦弱的小身材：就自己这条件，估计在周然眼里更显得不入眼了吧。

　　洛寻又继续往下划，划到最后，这张照片上的脸年轻帅气，属于青春校园剧里典型的校草人物，阳光俊朗。照片中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在沙滩上，衣服被海水打湿，布料沾在身上，映衬出他紧实有致的身材。

　　一眼看过去，少年意气风发，洒脱肆意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洛寻眼前一亮，指着这张照片，有些得意地冲周然说道：“你看，这张不错，肩宽腿长瘦而不柴，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你喜欢这种？”

　　冷不丁的一声从脑袋上传来，把洛寻吓得手机没抓稳，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

　　周然一脸心疼地惨叫：“我的手机！”

　　洛寻抬头，段瑾瑜那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那张脸如冰雕玉琢，在刻意营造出来的妆容下更显得立体，浓颜系长相给人的冲击力让洛寻一眼就看得呆了一瞬。

　　段瑾瑜弯下腰，周然的手还未碰到，手机就先落到了段瑾瑜的手里。

　　手机的微光在他的脸上闪了一瞬，幽深不见底的瞳底略过一瞬亮光，很快熄灭，削薄的唇一勾，面色却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声音里带着嘲讽，目光带着冰棱朝洛寻扫过来：“喜欢年轻的？”

　　“我……”洛寻的嗓子卡了壳。

　　不过他转瞬又一想，他不过是看了几眼照片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死罪，凭什么要这么低声下气？

　　想到此，他的气劲儿也大了些，虽说在段瑾瑜的目光下还是有点发怵，但总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含含糊糊地从嗓子里应了一声：“谁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这一句话他说得声音极低，但还是被段瑾瑜丝毫不落地捕捉到了。

　　“好，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也不逼你，等回到祖宅自己去跟爷爷说，解除婚约，等我们两个没关系了，你可以尽情去寻找真爱。”

　　段瑾瑜连看都不看，随手往周然那边一抛，手机划过去一个完美的弧线，周然急急忙忙去接，这才在屏幕着地的前一秒把手机护在了手里。

　　“我没这个意思。”洛寻很不解，段瑾瑜平时只是冷冰冰的，淡漠疏离，活脱脱一个高岭仙子，今天这个高岭仙子怎么还下凡了？

　　“我记得照片里的这男生好像跟我合作过。”段瑾瑜垂眼，漆黑的眸朝周然看过来，把周然吓得心里发毛。

　　他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该回什么，纠结了半天点了点头：“好像是……”

　　“要是需要帮忙，我也可以帮你牵个线搭个桥，介绍你们认识。”

　　“我真没这个意思……喂！”

　　段瑾瑜走得干脆，长腿不给人半点思考的空间，直接进了化妆间，周然想要跟着上去，被门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外面。

　　周然哭丧着一张脸，转过来：“完了，都怪我们刚才看得太投入，怎么就没注意到他来呢！”

　　“管他呢，”洛寻吸了吸鼻子，一脸愤愤，“他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平白无故地就生气。”

　　周然捕捉到了他的语气，惊讶至极：“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肯定是见不得别人好，”洛寻想了想，装模作样地仔细分析了一下，最终得出来结论，“他这种人高高在上惯了，见不得夸别人好，小气吧啦的。”

　　周然看他这一脸认真的样子，一口气没上来，最终缓缓地把那口气给渡下去，化为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你……真够迟钝的。”

　　洛寻：？？？

　　什么玩意儿迟钝？
第三十九章   礼物
　　段瑾瑜的拍摄刚结束，回去的车上就接到了段家老爷子打来的电话，段老爷子的话不多，单刀直入，直接就催着两个人赶回祖宅。

　　他们不过休息了一晚上，在老爷子那边的施压之下，不得已第二天早上就启程去c市，周然这次好不容易放了假，连夜退房，当天晚上就赶回家去了。

　　没有周然在中间夹着，段瑾瑜和洛寻两个人之间就像是横亘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墙内墙外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不对，连相对都没有。

　　两个人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段瑾瑜半阖着眼假寐，洛寻窝在后座的另一边，头抵在玻璃上，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有时候车经过隧道，洛寻偷偷借这个机会瞅到了落在玻璃上的段瑾瑜的影子。

　　优越的侧脸轮廓在窗外不停转换的灯光下朦胧不清，但是洛寻确定的是，他没有朝自己看过来。

　　哪怕一眼。

　　几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仿佛是陌生人。

　　洛寻心里有些堵得慌，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他就这么看着窗外发呆，久而久之，眼前一阵模糊，头一歪，慢慢地闭上了眼。

　　眼前却出现了白茫茫一片。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没有任何相交的地方，看不到尽头。

　　“洛寻。”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声音幽幽冷冷的，像鬼片里的幽魂发出的呜咽声，让人后背发麻。

　　洛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往四周巡视，终于从一个地方看到了一团晃晃荡荡的金光。

　　那团金光越发的亮，在白茫茫的一片当中尤为刺眼，等它慢慢地靠近了，洛寻看清楚了它的样子——

　　一只肥光油亮的白猫。

　　洛寻：？？？

　　“别惊讶，我是系统。”白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他走过来，说道。

　　系统？

　　洛寻的脑袋卡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即将被他抛到脑袋后面的系统。

　　“你怎么出现了？”洛寻愣愣地看了它许久，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这不是我的身体么！！！”

　　面前这只自称为系统的白猫，怎么长得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

　　“我再不出现，你恐怕把任务连带着本系统一块跟着厕纸扔到马桶然后飘到太平洋了，”系统变成白猫之后明显说话毒了很多，连带着那只猫眼儿十分灵动地往上一翻，“至于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本系统需要一个合适的实体便于辅助你完成任务……反正你的猫身暂时没用，不如给我。”

　　系统一点都没有“不告而拿即盗”的觉悟，反而一脸“本大爷帮你还不快谢恩”的表现，和之前那个认真严肃的系统有着天壤之别。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当猫的都有一种臭屁式的傲娇。

　　洛寻在心里默默无语，表面上还是认真地求教：“我这任务实在是太难完成，你也见了，段瑾瑜天生冰冷，我能让他笑一笑都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更何况我还需要攻略他？”

　　白猫正在舔毛，熟练得丝毫不像是第一次当猫，听到这话懒洋洋地瞅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也罢也罢，谁让你是我的宿主呢，那我就勉为其难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洛寻刚问出来这话，就觉得颈下一疼，一股重大的冲击力朝他砸过来。

　　“啊——”

　　这突如其来的惊叫让段瑾瑜不悦地皱了皱眉，朝身边的少年略过去一眼，后者前额湿汗淋漓，一脸惊恐直挺挺地坐着，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做噩梦了？

　　段瑾瑜想要说什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洛寻余汗未去的脸，笑了笑，搭话道：“做噩梦了这是？”

　　洛寻捂着胸口，第一反应就是朝段瑾瑜看过去一眼，对方的目光淡漠，黑不见底，平淡如湖，并未有太多的反应。

　　“啊……抱歉……”洛寻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又慢慢地窝了回去，司机也察觉到车上的低气压，自动闭了嘴，不再说话。

　　刚才那股冲击力实在是太大，直接把他砸醒了。洛寻慢慢地把自己快速的心跳降下来，忽然感觉锁骨处一阵痒，他挠了好一会儿，手指像是略过了一处小小的凸起。他悄悄地把衣领往下扒拉一下，拿出来手机调出来摄像头，看到锁骨窝里一个鲜明的红痣。

　　红痣并不大，但是映衬着少年冷白的皮肤就显得尤为清楚。

　　这难道……就是礼物？

　　———————————————

　　b市和c市相隔不远，段家祖宅坐落在c市临海的地方，不过就几个小时车程，在傍晚来临之前，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段家宅院之外。这里离海不远，方圆数里都是段家的土地，全部被种上了珍稀林木，只有段家的宅院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荫绿之中。

　　洛寻断断续续地听说过关于段家的故事，段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家道中落，财产被侵吞，段老爷子被迫独自一人外出闯荡。这里也算是段家老爷子当年走出去的地方，当年老爷子在外拼出来事业之后，又回来把祖宅重新修建，名曰不忘本。

　　混着湿咸的海风，洛寻的双脚终于落了地，但是他的心却随之升到了嗓子眼。

　　因为站在此，就意味着开始和段瑾瑜飙戏，半点不能有破绽，就为了骗过里面那个混了很多年黑白道的老油条。

　　这房子虽说是几十年前的建筑，就算是放在现在也丝毫不过时。采用的是几十年前最流行的仿欧式建筑，低调不失奢华。

　　门口雕花盘亘的铁门前早就站着一个老人，头发泛白，身型却挺立硬朗，半挽起的袖口露出依旧紧实的古铜色小臂，仔细看去能看到上面一道可怖的疤痕，从手腕处延伸而上，隐匿在衣料之下。这是段家的管家，据说当年被段老爷子从尸堆里捡出来，之后跟着他打拼了几十年。对老爷子可谓是忠心耿耿，甚至终身未婚，等老爷子事业稳定了之后，钱权一概不要，反而在段家祖宅当了一个管家。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段瑾瑜并没有先走，站定了身子，洛寻立刻会意，伸手揽住段瑾瑜的胳膊，面上早就堆砌了准备好的微笑，朝管家勾了勾唇：“刘管家。”

　　“段老已经等了很久了，快进去吧。”

　　刘管家吩咐人接过他们的行李，声音浅浅淡淡的，眼尾的纹路弯了弯。洛寻对刘管家的印象大多是冷静少言，就连表情都很少变化，他的面庞被岁月雕刻出了痕迹，还是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的俊朗。段老爷子公务繁忙，段瑾瑜小时候都是跟着刘管家长大的，洛寻曾经有一度以为段瑾瑜的清冷感都是来自于刘管家。
第四十章   催婚
　　刘管家的背影笔直，丝毫没有被年纪压垮了脊背，从背后看说是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也不为过。

　　大门内是一片花园，段瑾瑜和洛寻跟在刘管家后面，一路穿过园中的小径，周边的花都落了大多，只有少数带着颓唐之势在风中微微摇曳，缕缕残花香沁入鼻尖。刘管家话不多，他们也跟着一路无话，等穿过小径之后，入眼的是正门，段老爷子喜静，一路上除了两个在园中料理花草的女仆之外再也见不到其他人。

　　他们一路到了正厅，行李早就被安置在了房间，刘管家转过眼，微微躬身，这才张口：“少爷和洛先生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楼上叫段老。”

　　段瑾瑜微微点头，刘管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们坐在沙发上，很快有女仆端上来茶水。洛寻正想挪着屁股到一边儿去，离身边这尊神远点。

　　段瑾瑜似是看出了他的企图，交叠在胸前的长指挪下来，在身侧的沙发处点了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洛寻会意，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又挪回来。

　　“该做的戏要做足，记住你的本分。”身侧男人的声音略带着些磁性，深沉而不哑，很好听，就是说的话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

　　洛寻强压着心里的愤愤，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咬牙切齿：“明！白！”

　　头顶上的一声冷哼，让洛寻的火气又燃着了一层，正想反驳，就突如其来地栽倒在一个怀里，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扑鼻而来，霸道不容置疑地侵入，清冷贯穿了五脏六腑。

　　这香气，远比园内沁香还好闻。

　　他被段瑾瑜带着站起来，腰后搭着他的手，听到头顶上清清冷冷的一声：“爷爷。”

　　洛寻这才注意到，从楼梯上下来一个头发花白，身骨却依旧硬朗的老人，刘管家就在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段瑾瑜突然把自己拉过去，只因为从段家老爷子出现的那一刻，就是两个人开始演戏的时间。

　　段老爷子的目光在段瑾瑜身上梭巡一圈，露出些许不虞，等落到了洛寻的身上，眼尾深深的沟壑顿时扯出来飞扬的弧度：“小洛回来了，这么久都不来看看爷爷，我还以为你把爷爷给忘了。”

　　段家老爷子年轻时候叱咤风云，老了也回归了普通老人的模样，想着有一天看到自己这唯一的孙子结婚，所以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媳妇很是喜欢。

　　段瑾瑜搭在他腰后的手轻轻点了点，洛寻直起身子，堆砌起一脸笑，往前走了两步，离开后腰上那只手的禁锢。

　　“都是瑾瑜这几天太忙，我一直陪着他也没抽出来时间看看你。”

　　段瑾瑜的手垂在空气中须臾，落下。

　　“太忙太忙，”老爷子剜了一眼段瑾瑜，“家里的产业一点不帮我打理，非要跑去当艺人，段家是养不起你吗？”

　　老爷子一直不满意段瑾瑜进娱乐圈，一回祖宅就是三句不离埋怨，段瑾瑜早就过了放肆的年纪，就算是被埋怨也都装作听不见，任由它随风而散。

　　洛寻眼见着老爷子又要开始不痛快，话锋一转，讨好地说：“爷爷，坐了好久的车，我都饿了。”

　　洛寻长得一张比段瑾瑜讨喜多了的脸，天生柔和，故意噙着软软的腔调更是让人欢喜。

　　老爷子听罢，连忙吩咐着去准备饭菜。经过段瑾瑜的时候，即使是带着火气，还是任由段瑾瑜伸出来的手搀扶着走到了桌边。

　　饭菜摆满了整整一桌，三个人的饭硬是做出了十个人的饭量，满满当当。

　　洛寻一眼就看亮了眼。

　　“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段老爷子吩咐着把洛寻爱吃的东西摆放在他面前，洛寻坐车坐了一路，本就饥肠辘辘，现在吃得正欢，空出来一脸笑。

　　老爷子看着洛寻吃得开心，冷不丁地张口问道：“洛寻，我记得你以前吃不了这么多的。”

　　洛寻一愣，心里一凉，嘴里的饭菜突然下咽艰难，他抬眼看到段瑾瑜，对方的目光从自己的盘子中略过，落到了自己的脸上，桌下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腿。

　　洛寻慢慢地放下筷子，正准备着怎么编出来借口糊弄过去，老爷子自己却没在意，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又补充道：“多吃好，多吃是福。”

　　洛寻讪讪一笑，点了点头：“好。”

　　老爷子有不吃晚饭的习惯，看着洛寻吃得香，也忍不住吃了两口，笑着问道：“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

　　意思是：感情进展如何。

　　这简直成了每次回祖宅必备问题。

　　洛寻笑了笑，抬眼觑了段瑾瑜，后者慢条斯理地品着面前的食物，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明摆着让洛寻来应付。

　　洛寻的后槽牙一紧，扯出来呵呵一笑。

　　“爷爷，”洛寻的眼神朝段瑾瑜一扫，后者轻飘飘地挡下来，洛寻低着头压低了声音，争取让段老爷子听不出来他声音里的愤懑，“我们感情进展很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老爷子拍了拍洛寻的小身板，常年锻炼的手劲儿差点把洛寻的饭给拍出来，“顺利了就要盘算着下一步了。”

　　老爷子言语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对面的段瑾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羹勺，面色带着不耐：“爷爷，考虑结婚的话还太早。”

　　“对……”洛寻也紧急救场，“瑾瑜的事业还在上升期，他是艺人，现在结婚的话会影响事业……”

　　“还上升个屁！”老爷子中气十足地一个怒吼，把洛寻吓得一颤，老爷子缓声对洛寻说道：“我知道，肯定是这个小兔崽子不愿意结婚的，你不用替他说话，这里我说了算数！”

　　说着，他转过眼，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老爷子年纪毕竟大了，哆嗦了半天没哆嗦出来半句话，还是刘管家帮他顺了顺气才说下去：“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拖，你想拖到什么时候，你这样是耽误小洛你知不知道！这样吧……今晚，今晚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明早给我一个准信儿。”

　　“爷爷……”

　　“闭嘴！”

　　老爷子的话不容拒绝，他的心脏本就不好，段瑾瑜不想太过于刺激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刘管家搀扶着老爷子回去了房间，留段瑾瑜和洛寻两个人。
第四十一章   偷窥
　　老爷子随着他不住的咳嗽声逐渐走远，只听得楼上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洛寻眨巴眨巴眼睛，抿着嘴看了段瑾瑜一眼，小声问：“怎么办？”

　　段瑾瑜的脸色很是不好，头顶上暗黄的光顺着紧绷的下颌洒下，在面前投下一片不大不小的阴影。

　　“怎么，担心爷爷真的逼我们结了婚，会耽误你追求真爱？”

　　怎么，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是么？

　　洛寻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刘管家又从楼上下来了，当着刘管家的面儿，洛寻又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憋了回去。

　　刘管家在桌前微微站定，面庞上是不自主的严肃，就算是在家里，他已经尽力缓和自己的脸色，但多年腥血刀戈还是给他的平添几分抹不去的坚毅。

　　“老爷子最近身体不佳，先休息了，少爷的房间已经收拾好，段老吩咐准备的东西就在床头，不够用的话找我就好。”

　　洛寻并未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刘管家的脸色随着他这句谢谢柔和了许多，突然多了些拘谨，微微俯身离开了饭厅，给两位留出来单独的时间。

　　洛寻往嘴里添了一口饭，目光朝四周转了一圈，就算是刘管家离开，这里时不时地会出现仆人走动，两个人不便多说。

　　———————————————

　　两个人的谈话从饭桌一直暂停到回房间。

　　段瑾瑜有轻微的洁癖，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洛寻在段瑾瑜目光的鞭策之下很自觉地去洗澡。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少年的身材瘦弱，呈现一种不是很健康的苍白颜色，锁骨窝里很明显的一个红痣就这么横在里面，似白玫瑰瓣上滴下的一滴艳血。

　　他的手触上那抹刺目的艳红，指尖很清楚地感受到那一块儿的凹凸不平，那一瞬间，洛寻眼前一闪，猛的一疼。

　　是很清晰的牙齿陷入血肉的疼，他眼前闪过一个脑袋，漆黑如墨的发垂散在面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面前男人挺翘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染着不正常的氲红。

　　对方的牙齿深深陷入自己锁骨窝上的那一抹红。

　　痛到极致的快感，深入骨髓的暧昧，燃着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目光难以聚焦，流转于男人的后背，墨发垂在一侧，他的目光在男人流畅光滑的脊背弧度而下，朦胧之间，只看到男人后腰上那一道刺目的蝴蝶状的胎记。

　　“谢南辞，你以下犯上，朕……嘶——”

　　男人埋在他的颈窝里，笑得低沉：“陛下就算是想要杀了臣，臣也认了。”

　　……

　　洛寻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深深地掐入了肩窝，那一点红上横亘了一道弯弯的月牙。

　　刚才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淋雨水哗哗流下，染得整个浴室里热气蒸氲，镜中的洛寻被掩盖在一片朦胧之中。他只感觉自己脸侧烫得发紧，身上的热血蒸腾到某一个地方，汇聚起来，又疼又涨。

　　洛寻撑着洗手台，不住地重重喘息，这难不成也是他前世的记忆残余？

　　他前世……这么刺激的吗？

　　洛寻这场澡洗得时间特别久，热气蒸腾了整个浴室，洛寻死命地挤了很多沐浴露，原本清冽的苔香在热气催化之下更显得浓郁，甚至到了一种刺鼻的味道，如此掩盖了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其他的味道。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染着不自然的红色，他的头脑有些发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把头脑里刚才旖旎艳丽的画面给抹去。

　　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终于清明，落在洗手台上，边缘处一个小小的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小瓶明显是才打开的，上面的塑料封口还未完全拆下，瓶口处还有几滴未干涸的棕色液体。

　　在洛寻的记忆里，这个小瓶他在段瑾瑜的房间里见过很多次，不管是酒店房间，还是住宅，还是祖宅，好像这个东西是他随身携带着的。

　　他举起来看了一眼，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字里面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遮瑕液。

　　遮瑕液并不奇怪，但是它存在于段瑾瑜这一个连睫毛膏和眼线笔都分不清的人的卧房里就让人感觉很是不对劲，更何况，这里只有一瓶遮瑕液，其他的化妆品却没有。

　　很难不让人怀疑。

　　但是这怀疑并未让洛寻多上心，手机界面弹出来一个推送，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广告，但是上面的时间却让洛寻心里一顿。

　　已经两个小时了。

　　他洗了两个小时。

　　他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一手拿着浴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段瑾瑜正在沙发上，浴袍领口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能看到里面那一处隐秘，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段瑾瑜的眼皮微掀：“你是在里面睡了一觉？”

　　洛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他窝在沙发里，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爷爷那边，你准备怎么应付？”

　　“不应付。”段瑾瑜的声音浅浅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意思？”

　　“明早五点，司机到门口。”

　　洛寻这才回过神，理清楚段瑾瑜嘴里的“不应付”是什么意思，趁着第二天早上老爷子没起床，两个人先遛？

　　洛寻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一贯正经的段瑾瑜也会“无赖”。

　　但确实，除了这一个办法，他们根本编不出来理由去应付。

　　“那……”

　　“别说话！”

　　段瑾瑜突然小声道，目光朝门口一投，洛寻的脊背立刻挺直了，房间内的空气暂时停滞。

　　洛寻不明所以地往门边看过去，并未察觉有异常，他抬脚往门口凑过去。外面走廊的灯本来是关着的，但是此刻他却从地面的门缝中看到外面的灯亮了，并伴随着传来几声悄声议论。

　　敢在这时候在门外蹲守着的，除了段老爷子和刘管家还能有谁？

　　紧接着门上传来几声特别细微的声音，洛寻正想凑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自己就被一股大力拽过去，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带着压到了床上，灯在一瞬间被熄灭，只有窗外细细碎碎的月光洒进，给房间内的物体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色。

　　洛寻的嘴被捂上，来不及脱口的惊呼被如数堵进去，段瑾瑜和他贴得极近，对方的呼吸声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暧昧至极。

　　洛寻不自然地转过头去，目光正好落在门边，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门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小半个巴掌大的光线轮廓，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清晰，然后那个轮廓越变越大，门就这么在洛寻的眼底下开了一个小半个巴掌那么大的洞。
第四十二章    阿叶
　　紧接着那个洞儿闪烁了一下，走廊的光又被另一个东西给遮盖住了，洛寻的视力不错，他清楚地看到，那个遮盖住那个洞儿的，明显是一个人的眼睛。

　　那是一只苍老的眼睛，眼尾圈圈绕绕的是岁月增添的皱纹。

　　是段老爷子。

　　段老爷子已经恶趣味到这个地步了吗？

　　偷窥？

　　段瑾瑜的声音压得极低，贴在洛寻的耳边，呼出的气息铺洒在耳边，在黑暗中看不清段瑾瑜的脸，两人相接触的感官就尤为强烈。温热的气息在耳根处萦绕，顺着那处极为发达的神经一路传到大脑。

　　他又想起来在浴室里那一瞬间的恍惚，看到的香艳场面。

　　一股暖流从某处朝四肢百骸发散，整个人像是被体内的巨大火炉蒸腾起来。他从额头到颈侧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汗，此时的黑暗成了他唯一的遮掩物，遮掩住了他因为某种见不得人的臆想而蒸红的脸。

　　“他在看着，乖乖配合。”

　　洛寻知道他的意思，“乖乖配合”这四个字是他们在祖宅说的最多的话，为了瞒过爷爷，乖乖配合。

　　他生硬地点了点头，段瑾瑜撑在他身侧的胳膊慢慢松了下来，洛寻此时的感官比平时发达了不知道多少倍。段瑾瑜身上的味道，体温，触感越来越近，暧昧挤压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

　　最终终于在两个人身体终于相贴的时候，洛寻的神经绷到了极点，终于断了，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

　　“害怕？”

　　段瑾瑜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的声音带着些喑哑。

　　洛寻的微微摇了摇头。

　　外面的动静并不大，已经在很刻意地避免自己的声音，但还是不免让两个人听见。

　　洛寻的眼睛不住地朝门边瞟，外面那只眼睛并没有停顿多久，那个洞儿又恢复了短暂的光亮，很快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眼睛离开了，那个洞儿又被重新堵上了。

　　等到门外的声音彻底结束了，洛寻身上的重量变轻，段瑾瑜伸出长臂，听得“啪”的一声，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光亮。

　　洛寻平躺在一边，脸上的红晕在没有任何遮掩的情况下又红了几分，他捂着脸，沉沉地呼吸了几下。段瑾瑜斜倚在旁边，顺手从桌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洛寻从指缝中露出了一点视线，看到了段瑾瑜手里那个盒子上面清楚的几个字。

　　脸又红了几分。

　　段老爷子居然连套儿都准备好了。

　　段瑾瑜从里面拆开一个，撕开了扔进垃圾桶，顺手把剩下的又扔回了原位。

　　目光垂下，长睫笼着墨黑的瞳，淡淡的阴影洒在眼睑下，他没有化妆，甚至头发还有些散乱，却徒增几分慵懒，优越的骨相在素颜情况下更显得精致。

　　他的瞳底带着一缕还未消散的暧昧，但是等目光真正落下，落到落寻身上的时候，那抹暧昧即刻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变换了一副惊讶，再到不可思议。

　　洛寻从来都没有在段瑾瑜的眼里看到过这么多复杂的表情，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底是一抹赤红，从眼底泛上来，满满地乘着不可置信，又带着些许卑微，那种求了多年都不得，已经失去了希望。但是在某一天那个希望又回来了，他却不敢去上前接受，只因为他被打击怕了，怕这次的希望又是风烟飘渺，触之不得。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灼热过，烫得洛寻的身体也跟着他目光的聚焦点逐渐升高温度，一点一点，逐渐蔓延到全身，甚至他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脚趾都是红的。

　　洛寻呆呆地垂下眼，顺着段瑾瑜的目光，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聚焦点。

　　是自己颈窝里安安静静躺着的，那一个小小的红痣。

　　是系统送给他的“礼物”。

　　段瑾瑜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烧灼了一样，眼睛里的那团火烧透了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块肌肉，他整个人都被烧灼得失去了理智。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凭借着这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等睁开眼的时候，眼里的烧灼却更甚。

　　洛寻想要起来，但是眼前直接被压了一个黑影，他的脑袋撞在靠背上，幸好有枕头垫着。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疼得闷哼一声。

　　“干嘛！”

　　段瑾瑜的眼底染了一圈红，他的手按在洛寻的那颗红痣上面，用力极狠。

　　他害怕，他怕这次又是假的，他怕这个红痣只是自己一时眼花，或者只是洛寻身上沾了什么红印记。

　　他拼命地去擦，反复地擦，直到洛寻的皮肤都红了一片，被擦出来细细血丝，洛寻被擦得发疼，在他身下挣扎。

　　“段瑾瑜你疯了！”

　　段瑾瑜颤抖着嘴唇，喉结上下微动，终于张开了口，声音却是如此的颤抖：“你这红痣……是哪里来的？”

　　洛寻终于知道系统为什么要送给他这个“礼物”，只是因为这个红痣对于段瑾瑜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但是这个红痣，并不是洛寻自己长的，确切来说，它只是洛寻为了完成任务，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他张了张嘴，喉间涌上片刻的哽咽。

　　他忽然不敢张口。

　　段瑾瑜的眼睛就在面前，他们离得如此之近，甚至对方眼底涌起的期盼，都如一把利刃，扎在洛寻的心底。

　　洛寻不敢去看，他撇过眼，含含糊糊：“当然是我身上长的，天生就有。”

　　段瑾瑜的胳膊重重落下，就像他心里的石头，重重砸回心底。

　　那在心池里激荡出来的涟漪，来回碰撞着心壁，一圈又一圈。

　　无不在诉说着他现在有多么的喜悦。

　　之前那些令他困惑的一切都在此刻有了最好的解释：

　　怪不得，怪不得洛寻会性格大变，从以前的唯唯诺诺到现在古灵精怪，又为什么在变化之后又带着让他无比熟悉的感觉。

　　因为，这不是洛寻。

　　这是他的阿叶。

　　是阿叶回来了。

　　他等了千年的阿叶。

　　他受了千年的人间苦换回来的阿叶。

　　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四十三章    记忆（一）
　　而此时的洛寻，颈窝已经泛红，衬得那一抹红痣都不那么清晰了，淡淡的疼痛传来。

　　他却没有过多挣扎，只是呆呆看着对方，心里却不自觉涌上一抹酸涩。

　　就像是系统料定的那样，这个红痣对于段瑾瑜来说很重要，他应该是把自己认成了某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那个身份不明的白月光。

　　但是，这个红痣并不属于他，只是他偷来的。

　　段瑾瑜满心满眼的欢喜也不属于他。

　　是他为了任务不择手段拿来的。

　　但是，他却根本就张不开口告诉段瑾瑜。

　　告诉他现在面对的并不是他心悦的那个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

　　门上的那个偷窥的孔儿被堵上，外面那个本来有些弓背苍老的身形慢慢挺直了腰，明明已经年过半百的身子骨像是倒流了几十年，笔直挺立。浑浊的眼球变得清澈，眼尾的皱纹扬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平日里那张慈祥冷静的脸笼上了一层颇为俏皮的神色。

　　段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了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脸上却半点焦心都无，反而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段老爷子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平躺在床上，等他的眼睛完全合上。一阵儿轻微的波动从被窝里传来，被子下面鼓动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儿。

　　一团黑漆漆的不明物体从被窝里面钻了出来，床上的段老爷子皱了皱眉，在睡梦中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喉咙里的呼吸声像是风箱的抽气声。

　　那团黑球灵巧地一跃而上，趴在飘窗上，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映照出那团黑色的影子。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要是洛寻在这里，必定能认出来，这只猫正是系统。

　　白猫懒懒地舔了舔自己的毛儿，目光朝窗外看过去，远远地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他就以这么一种姿势，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伴随着刘管家的声音：“段老，起床了吗？”

　　白猫转过眼，轻轻悄悄地从飘窗上跃下，钻进了被窝里，被子里那团凸起慢慢地陷下去，段老爷子也随之睁开了眼。

　　只见他隐藏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继续换一副“段老爷子式”标准表情——半浑浊着眼，眼尾下垂，像是永远都睡不醒，身体极度虚弱的模样。

　　———————————————

　　洛寻的睡眠质量好得不符合常理，第二天早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窗帘被掀开一个角儿，阳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洒在洛寻半阖的眼皮上。

　　他的大脑在经过了片刻的宕机之后，忽然明朗起来。

　　“我去！”

　　他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的被子掀开半个，身旁是空荡荡的一片，微微陷下去的人形无声地昭示着，昨天他和段瑾瑜睡在了一个床上！

　　昨晚……

　　他揉了揉脑袋，昨晚自己怀着愧疚，抱了段瑾瑜，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住了，许久才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抚上了一片温暖。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睡了一夜。

　　幸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儿，洛寻虽说想完成任务，但也没做好把自己搭进去的准备。

　　段瑾瑜人已经不见了，洛寻的手机里有他早上发来的信息。

　　信息显示他大清早就被何乘许一个电话叫走了，下面还带着一串附加话语。

　　【早饭在楼下。】

　　【晚归，不用等我。】

　　虽然还是一贯的冰冷又带着些拽的语气，但是……

　　洛寻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往上一翻，全部都是一问一答，要多简洁有多简洁，相比之下，这简直就是话痨的地步了好么。

　　洛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窝，横陈在里面的那一个小小的红痣。

　　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算不算是他偷来的生活？

　　———————————————

　　洛寻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他随便吃了点早饭，一个人走到花园。

　　秋日的阳光已经不是那么的热烈，洛寻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园中稀稀落落的花朵，即使是已经步入凋败，还是迎着光摇曳生姿。他闲着无事，一个人就这么坐着，目光虚空地游荡在半空中。

　　喵——

　　一声绵软的猫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洛寻捕捉到一团白色的影子从面前一闪而过，钻入了花丛中，只留下半个身子在外面。

　　从洛寻的角度看，就只能看到猫儿的长长尾巴和圆润的屁股。

　　不知道怎么的，洛寻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跟着那只猫也一起钻进了花园里。

　　花园里的草木才到洛寻的腰，那只猫钻了进去，如鱼得水地窜来窜去，洛寻被脚下的灌木磕磕绊绊，加紧了脚步才堪堪让自己跟上。

　　猫儿被身后的人追着，撒丫子跑得更欢了，一路从花园里跑出去，身形消失在拐角处，洛寻小跑了几步，也跟着从拐角处出来。

　　这里是别墅的后院，不同于前院，这里花木不多，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横亘在中央，湖旁边有一个年数不低的桦木。这就是后院为数不多的景。

　　那只猫三步两步跑到了树上，沿着枝干慢悠悠地踱步，朝他看了一眼。

　　猫儿长长地喵了一声，一边自顾自地往枝干边缘处游走。

　　洛寻的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只见那只猫只顾着看洛寻，没注意脚下已经处于枝干边缘，一个脚滑直接坠落下来！

　　他顾不得其他，那只猫儿直直地掉进水里，洛寻也跟着纵身一跃——

　　只听得先后两声扑通声——

　　洛寻周身被无尽的冰冷笼罩着，水声源源不断地堵住了他的耳朵，眼里是潺潺旋转的水流，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不叫洛寻。

　　而叫陆云叶。

　　段瑾瑜那张脸也出现在梦里，只不过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谢南辞。
第四十四章   记忆（二）
　　梦中暴雨瓢泼，他的剑深深地穿透面前男人的胸膛，血流了一地，雨水混着血水，缠绕着汇作一处，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入水池之中。

　　陆云叶的手染满了血，雨水在他眼前形成一片幕帘，将他和面前的男人隔开了一道屏障。

　　“谢南辞，你非要如此羞辱我吗？”陆运叶的手重重垂下，染血的手被雨水冲刷干净，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嗤笑一声，“朕堂堂一国之君，你知道外面都说朕什么吗？”

　　没有了支撑，谢南辞体力不支跪在地上，身前的长剑染着他的血，在暴雨的冲刷中更显锋芒。他谢南辞征战边疆数年，万人军阵取敌将首级，被重砍二十八刀都能撑着一口气，在军阵前不输半点气概。

　　但是现在，他却感觉到了自己的痛，身上的痛感从伤口处蔓延全身，钻心腕骨一般。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皇帝。

　　少年皇帝身上的薄衫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包裹着他纤瘦的身躯，他是那么的瘦，瘦得好像被雨水打得凋零散落的海棠，他的花瓣随着破碎的声音散落在空气中。

　　“他们说……他们说朕算个狗屁皇帝，顶多就是你谢南辞府上一个陪睡的贱妾！！！”

　　这句话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少年后退了几步，在混乱不堪的雨声里，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是奴仆们要赶到了。

　　陆云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他知道，在这摄政王府上，他连个奴仆都不如。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要杀了谢南辞，自己定会跟着陪葬。

　　昔日叱咤疆场的摄政王此时就倒在血泊之中，逐渐涣散的眸底映着少年仓皇的身影。

　　梦境一转。

　　窗外寒风冷冽，裹挟着雪花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冷风吹得窗棂哗啦作响，而大殿内燃着暖炉，映照在墙上的暖光绰绰，一片温暖。

　　金玉雕花太师椅上，斜倚着一个人，墨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只着一身单薄里衣，身材瘦削地像是简单披了一件床单似的，慵懒，又有些孤寂，透出一股雌雄莫辨的意味。从宽大的袖口伸出一双柔嫩娇惯的手，指尖修长，晶莹玉润，有意无意地摇晃着手里的翠玉雕花杯，里面晶莹的液体随着手腕摇动微微震荡，盯着酒杯中倒映出来的一只晦暗无光的眼睛，那人勾唇一笑，尽是晦涩。

　　殿中寂静一片，只有台阶边躬身站着一位宦官模样的人，双手垂在胸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眼角忍不住地瞟向太师椅上的人，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那人指尖用力，酒杯纹丝不动，只不过是杯中的酒水微微晃荡了一下，内力已经不能凝聚半分。那人苦涩勾唇：我已经病到如此地步了？竟然连一个酒杯都奈何不了？

　　那人昂头，一杯酒水尽数下肚，还不尽兴，揽过旁边的酒壶，尽数灌下，昂起的脖颈白皙玉润，颈线分明。

　　那宦官见此急忙跪下恳求道：“陛下，陛下要注意身子！万不可再喝了！”

　　陛下？那人苍白一笑，算什么陛下？

　　他陆云叶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罢了，这皇帝他做了十二年，做了十二年的傀儡，这大燕国上上下下有谁瞧得起他这个皇帝？这大燕国谁不知道实权在摄政王谢南辞的手里？

　　他不是没有过反抗，那天暴雨如注，他捅给谢南辞当胸的那一剑，居然只是让他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照样可以带兵出征，照样可以打了胜仗回来。

　　陆云叶手里没有了力气，手中的酒壶顺着长阶咕噜噜滑下，滑到了跪地宦官的手边。

　　陆云叶叹道，声音里是无奈：“小福子。”

　　小福子身躯一震，忙应道：“奴才在。”

　　“拟诏。”

　　“陛下？”

　　“谢南辞想要这皇位，朕就给他。”

　　陆云叶言语有气无力，病入膏肓的他就连说完一句话都很吃力，他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自嘲道：“兜兜转转十二年，他与朕争了十二年，朕终究还是输了，朕……朕……”

　　他将笔奋力甩出，白玉笔杆坠落在台阶之上，断裂两节，他仰天笑道：“朕……不甘心啊！”

　　小福子在一旁垂手而立，心若死寂一般。

　　陆云叶将玉玺和诏书交于小福子：“你走吧，去交给谢南辞，在我身边藏了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去找你的主子吧。”

　　小福子身躯一震，并未答话，沉默半晌，收起桌上的玉玺和诏书，重重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开，借着月色，消失在宫门处。

　　第二日，天色大亮，已是日上三竿，早已过了早朝时辰却还不见皇帝的影子，殿外等候着的大臣已是有些疑惑，这陆云叶虽说皇帝做得憋屈，但是却从未早朝推迟，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广德殿叫早的大太监小福子早已不知去向，小太监小顺子在门外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圈，才敢壮着胆子，推开广德殿的大门。

　　这一推开不要紧，当场把他吓得一个跟头差点翻过去：大殿正中仰面躺着一个人，一袭宽大白衣，更显得单薄瘦削，这霜冻三日的天气，没人供暖，这广德殿的热气早就散光了，空落落的大殿更显得阴寒。

　　一只白猫猛然从门侧出现，蹭着小顺子的腿猛地窜了出去。

　　小顺子被这一下给吓得不轻，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慌忙叩拜：“陛陛陛陛陛下，奴才是来叫早的，李总管他……他……”

　　小顺子嘴笨，脑袋也笨，半天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隐瞒自己的顶头太监大清早失踪一事，又能为自己开脱擅自闯入皇帝寝殿之责。

　　他白白吓出来一身冷汗，被身后的寒风一吹，更是打了个寒战，这一冻把他的脑袋冻清亮了不少，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都半晌了，怎么不见有人应答？

　　小顺子尝试着再叫了一声：“陛下？”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台阶上躺着的人丝毫没有任何动弹过的迹象。他也不敢起身，用两只膝盖一点一点挪到了台阶边，陆云叶墨发散了一地，将脸都盖住了大半，露出消瘦的下巴，和没有血色的嘴唇。

　　“陛陛陛陛陛……陛下？”

　　小顺子颤抖地伸手，在陆云叶的口鼻之间慢慢一探，随即吓得直接从台阶上滚下，在地上像是个团球一样翻了两个跟头，也顾不得帽子歪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陛下……陛下驾崩了！”
第四十五章   记忆（三）
　　洛寻感觉浑身发冷，像是坠入了冰窖一样，刺骨的寒冷让他重重地打了个寒战。

　　梦境很长，长到他已经分不清楚梦境还是现实，这一点一寸地全部都涌入他的脑海里。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皇子，到国将破，哥哥们非死即疯。家国重任落到尚在懵懂的他身上，被推上皇位上的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也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外患当头，谢南辞这个内患，趁机夺了权，他这个皇帝完全成了傀儡。

　　梦境逐渐消失，洛寻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呵斥，熟悉的男声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他感觉自己的手上覆着另一片温暖，从额头到眼尾，被一只大手带着眷恋地略过。

　　洛寻慢慢地睁开眼，一阵强光照射进来，好久才适应了阳光。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也逐渐清晰，面前的男人轮廓逐渐出现在眸底。

　　段瑾瑜的脸从模糊到清晰，但是在洛寻的眼里，这逐渐清晰的脸却莫名和梦中的那张脸开始慢慢重合。

　　洛寻张了张嘴，嗓音因为缺水而变得沙哑，黏糊糊地难以发音，但他还是固执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谢南辞。”

　　洛寻终于叫出来这个名字。

　　段瑾瑜的身躯明显一震，脸上先是惊讶，然后逐渐笼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他的手垂在了半空中。

　　窗外时不时拂过来的风绕着他的指尖而过，冰冰凉凉的。

　　两个人的沉默像是穿越了千年，又回到了那个倾盆的暴雨天之中。

　　只不过此时那把长剑换做了洛寻审视又带有敌意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剜进段瑾瑜的心脏。

　　“你……”段瑾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但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寻用手撑着身体，强撑着不适从床上起来，段瑾瑜想去搀扶他一把，却被狠狠甩开。

　　他眼里的厌恶不是假的。

　　洛寻苍白的嘴唇勾了勾：“你想说什么？想问我记起来什么了？”

　　见段瑾瑜不语，洛寻冷笑道：“你御前夺权，将我囚禁，让天下看我的笑话，现在还站在我面前装什么假惺惺？”

　　他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阿叶，把鞋穿上。”段瑾瑜弯下腰，一手就攥住了他的脚腕，少年纤细的脚腕在他的手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形状。

　　洛寻挣扎了一下，段瑾瑜的力气极大，洛寻竟然丝毫不能在他的手里动弹半分，只能任由着他给穿上鞋，顺便披上了外套。

　　段瑾瑜按着他的肩膀，微微弯下身，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就一定认为是我害了你是吗？”

　　洛寻挑眉反问：“要不然呢？”

　　段瑾瑜眼底的漆黑汹涌，似是暴雨的夜。

　　洛寻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喉结凸出，不自然地上下波动，颈线脉络分明，落入衣衫之中。

　　他不想看到段瑾瑜，他心里的压抑汹涌疯狂，呼啸着盘旋在心尖处，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段瑾瑜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个魔幻又离奇的梦，就是他丢失了一千年的前世。

　　那个屈辱不堪，交杂着无边的恨意的前世。

　　而面前这个男人，正是他屈辱的来源。

　　他甩开段瑾瑜的肩膀，因为用力太大，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无视了段瑾瑜想要伸过来的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这么穿着一身睡衣外套，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今天祖宅里出奇的平静，刘管家和段老爷子都不在，仆人们低着头各做各事，没有人关注到一身不伦不类，惊魂失措的洛寻。

　　他就这么一直走出大门，院子里的花经过一夜，又摧败了不少，只剩下小部分还在顽强摇曳着。

　　清凉的风把他吹醒了，洛寻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不管是作为洛寻，还是作为陆云叶，这个世界上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容纳他的地方。

　　———————————————

　　最终，洛寻还是回到了洛家。

　　他陆云叶在这千年之后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容身之处，但是对于洛寻来说，那里好歹也算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洛家和段家祖宅相聚不算远，洛寻用自己身上仅剩不多的钱，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站在了洛家的门前。

　　洛家从仆人到看门的狗，都对他没有一个正眼，直到洛寻按下了门铃，在院子里的趁闲聊天的保姆才抬起来脸看了他一眼。

　　两个保姆对视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扭着屁股走过来，阴阳怪气地呦呵了一声。

　　“这不是段家的人吗？怎么赏脸回来了？”

　　洛寻并不想跟她过多废话，现在的他火气很盛，压抑不住的心情无处发泄，压低了嗓音：“开门。”

　　保姆被他这语气给气到了，扯着尖锐的嗓子就想要骂街：“谁给你的脸啊，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小贱人，你得意……”

　　啪！

　　洛寻一巴掌拍在铁门上，洛家的别墅历史悠久，还采用了上世纪的铁锁链条。洛寻这一拍，门借着力往前撞了一下，松垂的锁链瞬间拉紧，撞在了保姆像是被气吹起来的胖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你要记住，我再没本事也是洛家的少爷，就现在奈何不了洛琪，开了你这个小小的保姆也是可以的。”

　　洛寻的眼底阴鹜，要说当初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本身还带着些洛寻本身的懦弱柔软，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是那个少年皇帝陆云叶。刚恢复记忆的他心情还未平复，全身充斥的只有戾气，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倨傲。

　　保姆捂着鼻子，疼得后退几步，正想反嘴骂回去，却被洛寻锋利的视线给剜了一刀。本能的惊恐在理智之前涌出，把她狠狠吓了一跳。

　　“你……”保姆胆颤着嗓子，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她心里明白什么人能惹。

　　比如之前那个唯唯诺诺，懦弱至极的洛寻。

　　她更明白什么人不能惹。

　　比如现在阴狠冷鹜，浑身戾气的洛寻。
第四十六章   复仇（一）
　　洛寻走进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洛家的别墅装修奢华，从外到内都恨不得把“高贵”刻在了脑门上。大理石的地板反的光恨不得闪瞎眼，院子里竖着两人高的喷泉，泉中的水借力挥洒而下，水帘之上微微泛着门内的光。

　　洛寻在门口站定了片刻，门内隐隐约约的吵闹从门缝之中倾泻而出，伴随着女人尖锐的歇斯底里。

　　听这声音，肯定是洛妍妍又开始无理取闹。

　　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姐，在她妈和哥哥的无限宠溺之下，成功长成了一个动不动就和他爹吵架翻脸的“人间忠孝好女儿”。

　　“爸，你明明可以试试和段家合作，促进我和段瑾瑜的关系，他现在一点都不理我了……”

　　“你以为和段家攀亲这么容易的吗？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凭什么不可以，洛寻那个贱人都能成为段家的准少夫人，凭什么我不可以！”

　　洛寻推开门的手没有任何迟顿，沉重的大门在他手里被推到一边，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按了暂停键似的，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洛寻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步伐稳健，一路走过大厅，上了楼。

　　后面那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被洛寻引起来的更大的喧嚣。

　　“洛寻，你得意什么，谁给你的本事，这里是我家，你给我——”

　　嘭——

　　门被洛寻摔上，门外那嘶吼的女声彻底被隔绝在外。

　　洛寻倚在门后，冷冷地笑了。

　　我家？

　　洛妍妍哪里来的脸说这两个字。

　　这个别墅，乃至于整个企业，原本都属于洛寻的母亲，要不是洛琪这个凤凰男入赘夺权，逼死自己的妻子，她洛妍妍在这里扫地都不配。

　　洛寻拖着疲惫的身体，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圈。

　　这里是洛寻当初住的地方，不过十几平的小房间，还是储物间改的。背光的窗户导致房间内常年阴暗，空气中都留存着淡淡的霉味儿，房间里不过一套桌椅，一张小床，衣服什么的都零零碎碎地丢在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板凳上。

　　他坐在床边，忽然感觉空落落的，明明已经找回了所有的记忆，但换来的却是无边的落寞。

　　离开了段瑾瑜，他也完成不了那个所谓的攻略任务，更不能永久成为人类，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变成猫，继续过前一千年重复又单调的生活。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嗓中传出，他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整个人放纵坠落在了床上。

　　脑袋磕在枕头上，没有预想的柔软，他的后脑勺却被实打实地撞了一把。

　　洛寻怀着疑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了一个木制外壳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洛寻的日记本，他是个不怎么写日记的人，零零碎碎的想起来就记录一下，以至于几年了也才写了一本。

　　泛黄的书页有些潮湿，还带着浓郁的霉味儿，上面的字体从开始的潦草到工整，以至于到最后是带着力气下笔，用笔至深，划破了纸页。

　　书页里大致写了他这几年的生活，被歧视，被冷眼，被嘲笑，被虐待，灰暗痛苦的笔调一直持续着，一直持续到段瑾瑜的出现。

　　段瑾瑜对他偶然的另眼相看给了他唯一的一抹温暖，虽然他知道，这点温度仅仅是凭借着他这张长得和段瑾瑜心里那个人极为相似的脸而已。

　　洛寻的笔记在这之后写的频率就少了，直到他被杀的前几天，他留下了最后一篇日记：

　　洛妍妍把他堵在了走廊尽头，把他母亲的牌位狠狠摔在地上。

　　“这种晦气的东西不要再带到家里来，你，带着那个贱人都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洛妍妍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对于洛寻的妒忌也只有在此时能拙劣地挽回颜面。

　　他写到最后，是用力至深的一句话：

　　我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别墅，金钱，还有家族企业。

　　哪一项都不属于他们，全都应该属于洛寻。

　　———————————————

　　段瑾瑜站在窗前，外面的天气阴阴沉沉，乌云笼罩着整个天空，他就这么静默地看着，目光浮空，天边不时地略过几只飞燕，都是成双成对。

　　手机里传来一声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洛寻进入洛家别墅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身后拍的，只能看到洛寻裹着宽大的外套，风从衣摆处扫过，纤瘦修长的腿从衣摆下露出。他的步伐稳健，身形挺立，他的轮廓像是寒风里笔直的松。

　　透过那个身影，穿越了千年，他好似看到了那个潇洒孤寂的少年帝王。

　　对方还发过来简单的一句话：

　　洛寻回到了洛家，现在还未出来。

　　手指微动，在屏幕上传过去了一句话：

　　继续看着，不要让他出危险。

　　———————————————

　　洛寻没有在洛家呆多久，他只是回来取了点东西，带走了日记本，还有藏在柜子最下面的一张银行卡——那是母亲临死之前交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里面的钱不多，好歹能保他无忧生活十几年。

　　简单带着一个包裹出了门，迎面碰上的就是洛妍妍那张妆容浓重的脸，哭肿的眼袋儿即使是花里胡哨的眼影都遮掩不下去。

　　她就站在洛寻的门前，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就等着他出来。

　　刚才被洛寻看到了她的丑态，心里要命的自尊心早就熊熊燃烧起来，她怎么可能在这个小贱人面前丢脸？

　　“你不跟着段瑾瑜，回来干什么？”

　　洛妍妍年纪小，什么表情都堆在脸上，满眼满脸的蔑视和鄙夷，就为了给她的自尊心挽回哪怕一点点。

　　洛寻并不想理她，从她身边侧过身过去，却被一只纤白的胳膊伸在眼前。

　　“给你说话呢，聋了吗？随便进出别人家连声招呼都不打，果然是个没教养的，啊———”

　　少女被一个大力给推得连连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足腰高的栏杆，上半身直接悬空在了栏杆外。
第四十七章  复仇（二）
　　“你说什么？”

　　洛寻微微靠近了些许，声音像是寒夜里流淌的冰泉，冷到了极致，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洛妍妍惊恐的脸。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洛妍妍死都想不到这个明明一向逆来顺受的少年哪里来的胆子敢威胁她，上一次给她这种压迫的时候还是在段瑾瑜的片场，她被堵在了墙角，那时候的他也是如此阴鹜，戾气环身。

　　不，此时的洛寻比上次更可怕。

　　面前的这个面色阴冷的少年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洛妍妍被堵得喘不过气来，因为缺氧瞪大了眼睛，又不敢挣扎，只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支撑。

　　这里足有五米高，洛妍妍的眼尾不小心瞥到楼下，正对着她的是一人多高的雕像，玉白色的女神雕像威风凛凛，目视前方，而它手里的那一把长剑，直直地正对着她的后脑勺。

　　“你干什么！”

　　楼下的洛棋和他那妻子于苑，也就是洛妍妍的母亲，以及洛妍妍的哥哥，洛成济。

　　洛棋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沙哑着嗓子朝楼上吼道：“洛寻，你把她给我放下！”

　　于苑尖叫一声，跪坐在地上，拉着想要冲上去的洛成济，哭得稀里哗啦：“你别去！万一那个疯子要是把妍妍扔下去怎么办啊——”

　　洛成济一只脚被于苑拦着，眼眸通红地瞪着洛寻，手里握紧的拳头早就恨不得招呼到洛寻身上。

　　保姆仆人们见这情形，早就忘了工作，都仰着头看着这场闹剧。

　　楼下已经乱成一片，喧喧扰扰，楼上的少年只不过微微扫了一眼，手里的力道不减分毫。

　　浅色的瞳仁宛若蒙上一层冷霜，像是藏了一只森然的凶兽，张开了森森的獠牙。

　　“你家？”洛寻嗤笑一声，“偷来的也算你的？”

　　洛妍妍被钳制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眼眶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

　　“偷来的东西，终将要还回去。”

　　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犹如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耳边回荡，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下坠，令人绝望的恐惧席卷了她整个大脑。

　　洛寻手里用力，洛妍妍被重新拉回来，摔在地上。她呆呆愣愣地在地上坐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线汇成一串黑漆漆的长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于苑从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稳地就爬上了楼，和沿着楼梯下去的洛寻擦肩而过，她顾不得其他，抱着自己的女儿号啕大哭，指着洛寻的背影骂骂咧咧，拼命伪装了二十年的贵妇太太全然崩塌而不知，嘴里骂骂咧咧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洛成济气冲冲地上来，没有半句招呼，一拳正对着洛寻的脸直接砸过来。

　　“谁给你的胆子——”

　　他瞪大了双眼，就这么看着面前瘦削纤弱，还不如自己高的少年徒手接住了。他的手腕像是锤在了一堵墙上，毫无任何撼动对方的机会。

　　“你——”

　　洛成济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是什么时候这么强的？

　　无奈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过多思索的机会，洛寻直接后退了半步，挪到一边，洛成济因为惯性直接摔在了楼梯上，脸朝地。

　　洛寻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甚至都没分出来半点目光在一旁呆在原地的洛棋身上。

　　洛棋此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就这么看着他，走出大门，消失在门口。

　　———————————————

　　在洛家饶是再威风霸气，出了门无家可归的洛寻依旧是满眼苦难愁闷。他身上唯一的钱就是来源于那张银行卡，但是他既然已经做了要复仇的准备，那张银行卡上的钱他必须能省就省。

　　先在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洛寻就踏上了找房子之路。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资金，先是找了一间比较便宜的，还没等踏进去，他就被那结满蜘蛛网，潮湿了半边，摇摇欲坠的大门给吓退了回去。

　　“你这价格也就只能找到这种房子，你看我这边也没什么好房源……”中介小哥嗫嚅了半天，张口说了实话。

　　洛寻讪讪一笑，还没等他说话，小哥的手机很适时地响了起来。

　　小哥去接了电话，剩下洛寻自己在原地站着，他盘算了了一下，经过了好大的斟酌，终于在心里把预算价格提高了一点。自己安慰了一把自己：就算租不到特别好的房子，好歹能凑活住下也行。

　　小哥躲到一边听完了电话，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另一副脸色。

　　洛寻还未张口说自己提价的事儿，小哥就堆着个笑脸，弓腰哈背地过来了。

　　“我这边正好有一个合适的房子，价格也合理，我带你去看看。”

　　小哥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洛寻有些招架不住，抵不过小哥的坚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中介小哥带他跑了好远，洛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哥开车带他到了本市最为贵重的地段。

　　这里离市区不远，出门就是地铁口，绿化优美，环境清幽，鳞次栉比的楼房排排座落，从外表看就能估算出这里到底有多贵。

　　“不不不……”洛寻有点懵，“这里是我能租得起的吗？”

　　“租得起，租得起，”小哥满满的自信，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救，“不瞒你说，租给你的这间房子死过人！成了凶宅，卖也卖不出去，主人家嫌晦气，也不愿住，就便宜租出去。”

　　说罢，小哥补充道：“难不成……你怕？”

　　“有什么好怕的。”洛寻勾了勾唇角，他自己都是个死过的人，害怕什么？

　　中介小哥带他去了一个高档公寓，里面装修摆件一应俱全，简约干净。谈下来的价格也是出奇的便宜，便宜到让洛寻没有真实感。

　　———————————————

　　与此同时。

　　段家祖宅。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正远远看着天边云荡云舒，漆黑的眼底却没有一丝聚焦，浮在半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叮咚一声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

　　洛寻的住处已经安排好。

　　后面是一串地址。
第四十八章   复仇（二）
　　洛寻找了不少资料，在地上密密麻麻地摆了一地。陆云叶的超强记忆力被带到洛寻的身上，依旧好使。前世从小到大兵法谋略他看过不少，现在也一样适用。他很快理清楚头绪，简单粗略地扫了一圈洛家产业董事会人员变化，发现就在这二十多年，那些从公司建立就存在的老员工们依次从名单上消失。

　　洛寻把手里的纸页放下，微微后仰，冷冷地嗤笑一声。在古代，乱臣想要夺权，第一件事就是用各种理由把前朝重臣更换替代，全然换上自己的亲信。这种道理同样适用于现在，洛棋执掌公司之后首先就是开了一大批老员工，换上了自己手下的新人。

　　这些新人没什么凝聚力，甚至不管是能力还是人脉都较老员工而不及，导致公司业绩逐年下滑。当年庞大的产业自从到了洛棋的手里，不能说完全败坏殆尽，但最起码损失了一半。

　　洛寻用了一晚上列出来了当初洛棋还未掌权时，公司里那些曾经跟着外公建立公司的老人们，排除已经退隐不问世事的，已经去世的，现在只剩下了几个人。洛寻现在没有任何势力，没有背景，就连他这个洛家小少爷的名头都不被人承认，他依仗不了任何人，唯一能做的就只能从那些老人们身上入手。

　　可现在他没有钱没有权势，唯一有的就只有一张嘴。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些老人们能看在外公当年的情面，能出手帮衬一把。

　　他料想过事情进展得可能不会那么的顺利，但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老天居然会为难他到这种程度。

　　拜访了几位老人，一听说是他，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就是直接拒绝。

　　最“仁慈”的一位也只给了他一句忠告：“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为了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的情分去找这种麻烦。”

　　啧，很犀利。

　　却也够真实。

　　洛寻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还是想试试。

　　———————————————

　　等站在最后一家公司的楼下，洛寻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仰头看着顶楼上硕大的“青藤”俩字，顿时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为什么会这么巧，难不成是老天在捉弄他？

　　为什么偏偏就是“青藤”？

　　“青藤”是个新兴的电子软件公司，创立才短短几年，就直接跻身全国顶尖水平，吊打一众老牌企业。

　　一家很传奇的公司。

　　可偏偏“青藤”的背后掌权人是段家。

　　洛寻今天来找的最后一个人叫鲁齐，当初是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人，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头脑被洛寻的外公一路提携，后来成为商业圈里有名的天才。自从外公去世之后，鲁齐在公司的地位越来越尴尬，到最后被洛棋找了个理由给开了，谁成想就被段家给挖走了。

　　然而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鲁齐这唯一一个愿意见他面的人为什么会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公司里。

　　跑到别人公司里挖人家墙角，这怎么想怎么不道德。

　　算了。

　　洛寻深吸一口气。

　　商业不讲道德，能拉到人脉才是王道。

　　给自己鼓足了信息，又默默给自己刷了两层脸皮，等确定自己足够无耻之后，洛寻终于走进了大门。

　　见面的地点放在“青藤”一楼的咖啡厅，等洛寻到的时候，鲁齐已经在窗边找了个位置等着了。

　　洛寻正准备迈过去的脚在瞥到一个人影的时候忽然刹住。

　　就在窗边坐着，一身纯黑色西装干练内敛，长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唇角带着得体的微笑，正和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即使不化妆，优越的五官也能让人神魂颠倒的妖孽，不是段瑾瑜又是谁？

　　他通告这么多，怎么还有空在这里？

　　而且，他不是不管公司的事儿吗？

　　洛寻根本就没心情想这么多，即使和段瑾瑜的仇还没了结，但他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挖墙脚，气场上首先就要矮了一截。

　　他故意侧着身子，转过脸，从角落里偷偷溜了进去。

　　———————————————

　　鲁齐的面相很和善，约莫着也就不到五十的样子，黑发夹杂着白发，被整齐地梳在耳后，脸上挂着银边眼镜，眼尾扬起几抹褶皱，显得儒雅随和。

　　“因为我很忙，所以也只能把你约在了公司楼下，麻烦你跑了这么远来，”鲁齐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要是下次见面，肯定请你吃点好的。”

　　鲁齐对他说话就像是长辈对孩子一样，没什么架子，让洛寻本来忐忑的心顿时有了点底气。

　　“是我有事求您，您能抽时间见我一面，我已经是万分感谢。”洛寻说得客气，尽量挑好听的，谁知道他还没张口说明，就被鲁齐的一句话给打入了冷宫。

　　“你的请求我看了，对此我只能说，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洛寻不死心地问：“什么意思。”

　　鲁齐抿了一口咖啡，目光似有似无地朝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唇角的笑意不褪，却隐隐让洛寻觉得心冷。

　　“我现在是‘青藤’的人，当然是听公司的。”

　　听公司的，这意思难道是让洛寻去找段瑾瑜？

　　怎么可能！

　　鲁齐看他这模样，干脆问他：“你为什么不直接依靠段瑾瑜，你和他不是已经订了婚吗？”

　　“依靠他？”洛寻半垂着头，唇角勾了勾，笑不及眼底，“他根本不值得我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重新试试？”

　　一声低沉从身后传来，熟悉得似是刻在了骨子里一般，洛寻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段瑾瑜。

　　洛寻并不想见他，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冒上来，和鲁齐的这场合作他也不想去挽回，他只想离开。

　　洛寻站起来，用最后的理智对鲁齐欠了欠身：“谢谢您，我们下次有时间再聊。”

　　说着他直接转身，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住了胳膊。

　　段瑾瑜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像是故意逗他：“在我的公司里挖墙脚，挖不成功就想跑？”

　　洛寻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段瑾瑜手上像是粘了胶水一样，甩也甩不开。

　　他扬起脸来，冷冷地道：“要不然呢？你还要强行留下我？”

　　段瑾瑜扬眉，清俊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不可以。”

　　“你——”

　　说着，段瑾瑜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迈开了长腿走在前面，洛寻直接就被他带着走。

　　眼看着走过了大门，上了电梯，段瑾瑜的长腿一路迈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段瑾瑜这是真的想要强行留下他？！
第四十九章   复仇（四）
　　“段瑾瑜，你是不是有病？！”

　　洛寻的小臂纤细，被段瑾瑜的大手轻轻松松环绕一圈。

　　段瑾瑜的力道大到惊人，洛寻几乎就是被他带着走。

　　一旁的保安也不敢插手，端端正正地站在一边，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惊讶，目送着两位吵吵嚷嚷地离开。

　　在咖啡馆里的不少员工本身是一脸的疲倦，也都被这场景给激起了兴趣，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到了群里。

　　顿时整个公司的八卦之魂都被激起来了，走廊上，楼梯口探头探脑的一堆。

　　段瑾瑜带着洛寻从周边围观人员之中穿过，丝毫没有半点的避嫌，牵着洛寻的手握得更紧了。

　　倒是洛寻根本招架不住这种场面，一手被段瑾瑜禁锢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捂着脸，挽救一下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面子。

　　“段瑾瑜，你放开我，都看着呢！”洛寻捂着脸，从指缝里往外面瞟了几眼，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段瑾瑜却像是丝毫没有听到一样，洛寻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无论何时都笔直的肩线。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禁锢着丝毫没有还手的能力，这让洛寻的自尊心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想要反手从段瑾瑜的禁锢里逃出来，却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不仅没把自己救出来，反而被脚下刚拖过还在滑溜溜的地面给滑了一跤。

　　“我擦！”

　　洛寻一声惊呼，在身前的段瑾瑜也被这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一个转头就被一个人形巨物给砸了个满怀。

　　洛寻只觉得自己重心失调，整个人往前倒过去，面前的男人正好回过头，自己也不负众望地正正好好地砸在了他的怀里。

　　眼前是段瑾瑜西装深v内解开了两个扣子的衬衫，在洛寻猝不及防的手下已经被蹂躏得乱七八糟，能看到他精致突出的锁骨，还有那上面铺着的一串细细的链子。铺面而来的是对方身上清润的香水味道，洛寻神魂颠倒了一瞬，就听到耳边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握——草——”

　　耳边传来一阵唏嘘，伴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一阵快门声。

　　洛寻感觉自己的自尊心简直不是受到打击了，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这投怀送抱，是不是太早了，”头顶上一声男声轻笑，洛寻感觉自己耳边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带着好闻的味道，“都看着呢。”

　　洛寻咬牙切齿：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急急忙忙起身，不料自己脚踝很不合时宜地一疼，钻心彻骨的痛感沿着腿部一直传到大脑，让他疼得差点眼泪掉下来。

　　还没爬起来的身子又重新栽了回去。

　　尼玛，脚崴了。

　　他这霉运是上辈子炸了银河系才换来的么？

　　段瑾瑜也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洛寻额前的冷汗刷的下来，挂在鬓边，他疼得咬着下唇，硬是没吭一声。

　　“我擦——段——”

　　段瑾瑜俯下身，洛寻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腾空而起，被人横抱在了怀里。他仰头看到段瑾瑜蹙紧的眉，眼尾的弧度被压得垂下，幽深的眸里没有任何的戏谑神色，紧紧抿着的薄唇，就连那棱角分明的下颌上一点浅浅的痣，都在透露着他此时到底有多冷峻。

　　洛寻一口脏话没骂出来，眼尾瞟到不远处一个女孩举起的手机，急忙把脸又捂上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洛寻就这么被抱着进了门，只听得身后“嘭”的一声关门声，一切喧哗都被阻挡在了门外。

　　“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洛寻恨不得当场撒泼，然后在段瑾瑜那修长而又弧线落拓的脖颈上咬一口逼他放自己下来，在这个想法即将付诸实施的时候，段瑾瑜终于把他放了下来。

　　确切来说，是放在了桌子上。

　　身后就是段瑾瑜的电脑和一系列文件夹，桌上还有他没看完的合同，东西虽不少，都布置得很工整完美，每一件物品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除了洛寻。

　　他被放置在了棕木的办公桌上，双腿垂在半空，松松垮垮套在腿上的牛仔裤被人掀起，挂在小腿上，下面一截是露出的已经红肿的脚踝。

　　“我是来谈生意的，你能不能别耽误我时间？”

　　洛寻荡在半空的脚往后一撤，段瑾瑜就像是早料到他的行为，还是把他的脚踝稳稳地抓在了手里。

　　段瑾瑜的手冰凉，根根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手背上依稀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就这么一双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却直接把洛寻的鞋和袜子脱了下来。

　　洛寻的脚和他的身材一样，干净瘦削，段瑾瑜冰凉的掌心敷在他的脚踝红肿的地方，轻柔地揉了揉。

　　咚咚——

　　“进——”

　　段瑾瑜头也不抬，直接回道。

　　洛寻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就很应景地开了。

　　“段总，公司这季度的……额……”

　　一个急匆匆的人影从门口刚迈入一只脚，看到此情此景，又讪讪把脚收了回去。

　　“抱歉，您……继续，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嘴上说着抱歉，眼睛却带着止不住的八卦之魂瞟过来。

　　她脸上已经明明白白地展现了内心丰富的情绪活动：我勒个去，办公室play？

　　刺激啊。

　　“先别出去。”

　　段瑾瑜半蹲在地上，侧过脸对她说道。

　　小姑娘显然没回过神，瞪大了眼睛：“这还要我围观？这不好吧……”

　　洛寻不忍看下去，仰天捂脸：我滴个亲娘嘞，这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什么不好？”段瑾瑜皱眉，“我让你去拿点红花油和冰袋，你在想什么？”

　　“哦？哦哦哦哦！”小姑娘红了半个脸，忙点头，一路小跑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红花油和冰袋都送到了。小姑娘临走前还不忘观察了一下两个人，被洛寻阴惨惨的眼神给吓走了。

　　段瑾瑜拿着冰袋，慢慢地贴在了脚踝上，已经秋末，如此冰凉贴敷在皮肤上，先是冻得洛寻一哆嗦，紧接着是一阵后知后觉的疼痛。

　　“嘶——”

　　洛寻疼得脚一缩。

　　“还疼？”

　　段瑾瑜垂着脸，只能看到他细碎刘海下若隐若现的额头，高挺的鼻和一截瘦削的下巴。

　　他的声音温温润润，带着不自觉的宠溺，重重地砸在了洛寻的心上，让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段瑾瑜。

　　谢南辞。

　　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要是……要是没有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夺权之争。

　　那他是不是真的可以试试和段瑾瑜……

　　洛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面前这个人当初给了自己多大的羞辱，他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说原谅？
第五十章    短暂和好
　　洛寻深吸一口气：“段瑾瑜，前世的事我不想再提，但并不代表着我能就此放下，我们还是不要……”

　　“洛寻，”他的声音仓促，打断了洛寻想要继续的话，段瑾瑜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底映着洛寻的身影，赤裸裸的毫不加掩饰。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化作了一句幽幽的叹息。他的唇角上扬着，眼尾微微挑起，弱化了他眉眼的凌厉，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爷爷病了，他想见你。”

　　———————————————

　　洛寻拖着与残废形同无异的脚踝，被段瑾瑜固执地按在轮椅上，成功把脚踝崴伤“伪装”成了下肢残废，被段瑾瑜亲手推着进了段老爷子的病房。

　　洛寻虽说和段瑾瑜芥蒂难消，但毕竟段老爷子是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给了自己温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撇去一切仇恨去听段瑾瑜讲话的人。

　　不过短短的几天，段老爷子心脏病突发，摔倒在了浴室里，还是刘管家及时发现，把他送到医院，这才保下一条命。但是因为病急突发，老爷子的半个身子都瘫痪在床，经过一次全身性的系统检查之后，发现段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他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医学奇迹，心脏供血功能已经被严重损坏，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病例，照理说他应该是活不到这个年纪的。”

　　刘管家找的最好的医学专家，专家说话也丝毫没有半点保留，直接又果断。

　　等洛寻到病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刘管家在门外，背对着走廊，前几天还挺拔的脊背已经弯下了一个弧度。在洛寻的记忆里，刘管家的脊梁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撑着，撑着他走过无穷岁月，撑着他被有被流失的岁月压下去哪怕半点腰。

　　但是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体态，他弯下的脊背第一次让洛寻记起来，刘管家也已经五十多岁了。

　　两个人没有打扰刘管家，先后进了病房，老爷子的头正转向窗外，秋末罕见的暖阳顺着窗缝洒进来，在地上拉出来一条长长的金带，窗外天外惊鸟掠过，云卷云舒。

　　他们进来的动静惊动了老爷子，他转过眼，看到了他们两个，脸上挂上了一贯的和善的笑。

　　但是洛寻分明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沧桑不舍。

　　“小洛来了，这是怎么了？摔到腿了？”老爷子说着，生气地训斥段瑾瑜，“你干什么吃的，怎么照顾的小洛！”

　　“爷爷别担心，是我自己不小心崴了脚，”洛寻笑着解释，段瑾瑜伸过来手，一手撑着洛寻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了洛寻的腰上。

　　纤白的手掌在搭上自己腰部的那一刻，即使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让他感受到了微微的凉意，顺着接触的地方，一股电流传遍了全身。

　　洛寻不自然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还是服从地把戏演了下去。段瑾瑜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洛寻不动声色地想要把他的手给挪下去，却发现对方像是焊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他挪了几次没动静，咬牙切齿地想瞪回去，却被段瑾瑜八风不动地给忽视掉了。

　　“爷爷，你身体怎么样了。”

　　老爷子毫不在乎地摆摆手：“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儿，休养几天就出院了。”

　　“怎么可能出院，”刘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他脸上还是一贯的没有表情，脊背也重新变成了钢板那么直，“你上次发病就差点要了命，要不是当初拗不过你，让你没做检查就简单出了院，要不然怎么还会出事？”

　　“上次？”洛寻不记得老爷子什么时候还发过病。

　　刘管家点了点头：“那时候小少爷还小，才十岁，段老在后院浇花，心脏病突发倒在地上，差点没救过来。”

　　“什么？”

　　段瑾瑜也很惊讶。

　　“哎，你这——”

　　床上的老爷子急忙阻止他，刘管家这次真的是铁了心不包庇他，直接全盘托出。

　　“当时小少爷去上学了，并不知道这事儿。是我从外面回来发现的他，当时心脏都停了，幸好又救了回来，”刘管家说罢，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连医生都不敢相信，心脏停止跳动了这么久还能活过来。”

　　“自那之后，老爷子的心脏每况愈下，以至于到现在需要依靠大剂量的药物维持，但是药三分毒，副作用同样也在蚕食他的身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段瑾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嗓子里像是堵了几层棉花，嘶哑干涩。

　　老爷子的笑容逐渐敛去，目光重新转向了窗外。

　　他的嘴唇在颤抖，苍老的皮肤连带着在颤抖。

　　洛寻清楚，老爷子虽然平时一直埋怨段瑾瑜，不同意他进娱乐圈，但是这些“不同意”仅限于口头，却从来没有真正阻止过他去走自己的路。即使自己身体破败，痛苦缠身，还是硬撑着去打理公司事务，硬撑着自己去料理一切事务。

　　他不愿意说出口，不仅是他一身不言痛的傲骨，还有对段瑾瑜深藏在心底的关心。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气焰还是不减，“你是有这个本事治好我？”

　　段瑾瑜没有说话，半垂着脑袋，长睫半敛着，掩着漆黑不见底的眸，洛寻看过去一眼，心里一疼，看着他的下颌骨绷紧了，交叠的双手青筋暴起，在他月白的手背上更显得清晰。他心里明白，段瑾瑜也在忍，他和老爷子一样，是个不轻易透露感情的人，把所有的情感都压在心里，压在那层层叠叠幽深不见底的眸波里。

　　鬼使神差的，洛寻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上，段瑾瑜周身一震，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许久，才把自己的一手抽出，重新覆在了洛寻的手上。

　　洛寻自顾自地安慰：我是为了爷爷，只是因为爷爷，和段瑾瑜的仇先搁置一下，就一下。
第五十二章   结婚证
　　被强迫坐在副驾驶的洛寻抱着安全带，而始作俑者正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泰然地开车。

　　洛寻咬了咬牙，为了自己的小命安全，还是忍住了想要动手的欲望：“我们只是假装结婚，没必要同居吧？”

　　对方的视线不动，车子顺利开到段家祖宅前，段瑾瑜下了车。

　　洛寻这边的车门被打开，段瑾瑜珠白玉润的长指按在门边，微微俯身，那张精致的脸离洛寻不过十几厘米左右。不同于他作为明星时多变而又不失时尚的装扮，段瑾瑜今天规矩严谨的正装衬得他多了几分优雅禁欲，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让洛寻的心跳不禁落了一拍。

　　“爷爷过几天就要出院，在家里接受治疗，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分居会起疑的。”

　　段瑾瑜往后撤了撤，伸出手，那双纤长的手掌就在洛寻面前，他面带浅笑：“做戏就要做全套。”

　　洛寻的目光绕过他，看到门口院中已经零零散散地多了几个仆人，表面上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实际上目光都忍不住地瞟过来。

　　抑制不住的八卦之魂人人都有，都想知道这个前几天才怒气冲冲离开祖宅的洛家小少爷到底为什么又被接了回来。

　　洛寻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放在段瑾瑜的手里，唇角扬起，露出一截小虎牙，眼底却是恨不得想宰了面前人的怒意。

　　“好——的——”

　　等事情结束了看我不宰了你丫的。

　　洛寻下了车，很快有仆人把车开走了，洛寻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攥得更紧了。

　　不仅如此，段瑾瑜把他的手拉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洛寻就这么再一次被强迫着和他更近了一步。

　　“做戏。”

　　段瑾瑜的声音浅淡。

　　却透露着让洛寻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直气壮。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副祥和恩爱的模样从大门口一路走到楼上，直到听到身后关门的那一声“嘭——”。

　　洛寻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直接甩开。

　　冷冷地说道：“这次只是为了爷爷，恩怨暂且搁下，并不代表着我就会饶了你，前世的账我总有一天会和你清算。”

　　“好，”洛寻冷着脸，白皙的皮肤因为从门口一路被人注视着上来，不禁染上了些许红晕，沾染在眉梢眼角，偏偏就是这么一张脸，却呲着小虎牙做出一副自认为霸气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刚出生的小虎崽带着奶里奶气却急于维护自己的霸气。

　　段瑾瑜并不在乎，反而不禁一笑。

　　眉梢眼角都是温柔。

　　倒显得洛寻像是故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你这几天也累了，去洗个澡，睡一会吧。”段瑾瑜从衣柜里拿出来浴巾。

　　洛寻愣了一下：“我睡在……这？”

　　因为太过于激动，洛寻最后一句都破了音。

　　“你之前来祖宅一直和我住在一个房间，如果突然搬出去会让人怀疑。”

　　段瑾瑜手里拿着浴巾，递到洛寻眼前。

　　他这个理由真的让洛寻没有半点可以反驳的话说出来。

　　“怎么，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段瑾瑜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觉得要是真睡在一起了，吃亏的应该是我。”

　　“嘶——”

　　洛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确实，他居然觉得说的真的没错，这是怎么回事！

　　他愤愤地拿了毛巾，闪进浴室里，这几天一直神经紧绷着，忙得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好好休息一下。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洛寻这才走了出来，段瑾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洗完澡，洛寻仰面躺在床上，温暖柔软的被褥包裹着他的全身，舒服得像是躺在云朵上，他翻了个身，倦意在此时也奔涌而上，席卷了他的神志。

　　等段瑾瑜端着一碗粥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整个横陈在床中央的已经睡熟的人。

　　洛寻就这么躺在了床上，脚上的拖鞋只脱下了一只，另一只还摇摇晃晃地在脚上耷拉着，脚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很多，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浅粉色。

　　洛寻在迷迷糊糊当中，只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悬空了一会儿，整个人又被塞到了一个更为温暖舒适了环境里，他舒服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吟。

　　段瑾瑜把粥放在桌边，自己洗了澡钻进了被窝，把洛寻搂在怀里。洛寻瘦削的身材在怀里轻若无物，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的下巴上，清浅的呼吸铺散在胸前。黑暗中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段瑾瑜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墨黑的瞳孔隐匿在黑暗之中，无人看到他眼底抹不去的感伤……

　　洛寻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是无尽的宫墙，他穿着一身黄袍，在宫墙里奔跑，费劲了力气，却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这重重的宫墙就像是一个牢笼，把他锁起来，永永远远地锁起来，永远都看不到阳光。

　　直到有一个人凭空出现，他踩着阳光而来，令京城无数少女痴迷的脸，挂着浅浅的笑，他没穿盔甲，只是一身玄衣，却胜过那些京城富贵潇洒的公子哥儿。

　　洛寻却往后退了几步，他不敢去接近那人，只因为那人，名叫谢南辞。

　　或者说，要叫他摄政王。

　　最有权力的男人，也是把他禁锢在掌心，让他当个傀儡的男人。

　　谢南辞身后窜出来一只白猫，那只白猫洛寻认得，是朝内宰相进奉而来，据说是西域某部族的灵猫，据说有神力，有保佑安康之力，后来部族被灭，这只猫被带了来进奉给了朝廷。

　　洛寻自小就没有机会养这些，第一次得了白猫，喜不自胜，除了上朝之外，天天带在身边。

　　洛寻尝试着唤了一声白猫，谁知那白猫丝毫没有理会，反而跃到了谢南辞的怀里，脑袋搁在他的臂弯，懒懒地叫了一声，显然很熟悉。

　　“你……为什么它会……”

　　“为什么？”谢南辞笑了笑，“陛下，因为这猫，是臣送给您的。”

　　“不可能——”

　　洛寻惊呼一声，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玻璃铺洒而来，在地上拉出来一道长长的光斑。

　　段瑾瑜正站在穿衣镜前，身着一件白色衬衫，下摆扎进黑色长裤里，肩宽腿长的优势毫不遮掩地完全显露出来。身后的沙发上搭着同样的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见洛寻醒来，他微微侧过头：“醒来那就赶快换衣服，我们今天要去领结婚证。”

　　洛寻迷迷蒙蒙，脑袋一团浆糊还没清醒，正想躺下来睡个回笼觉，却被这一句话给炸得彻底醒了。

　　“什么玩意？”

　　结婚证？
第五十三章      拐骗
　　“什么结婚证？为什么会有结婚证？我为什么要和你办结婚证？”

　　洛寻被半梦半醒地拉到目的地，整个人一脸懵。

　　他只是说了要陪他演个戏，没说要把自己真的搭进去啊！

　　段瑾瑜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很快转过去，目光流转，面色八风不动：“假的结婚证，用来糊弄爷爷。”

　　“这就好，”洛寻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真的要把自己给搭进去呢。

　　洛寻穿着今天段瑾瑜给准备的白衬衫，和段瑾瑜并排站在红幕前，忽然感觉这一刻有些说不出意味。他微微侧过头，段瑾瑜流畅的下颌弧度优美，侧脸看过去还是一样的深邃俊美，不知道为什么，在身后这艳红的红幕布的衬托下，他这清高孤傲的脸沾染了些许烟火气。唇角勾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就连眼尾都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弯儿。

　　他……好像还挺高兴？

　　像是察觉到了身侧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和洛寻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相撞。

　　他的视线赤裸大胆，毫不避讳的温情，烫得洛寻赶忙把脸转过去。

　　“看镜头，要拍照了。”

　　洛寻仓皇失措，声音里的埋怨更像是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来掩饰。

　　段瑾瑜也不拆穿他，转过眼看向镜头。

　　拍照的工作人员是段瑾瑜的粉丝，虽说见到自己偶像和别人领证心痛了一把，但想象这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和偶像接触的机会，心痛成功又转变为了狂喜。

　　“来，笑一笑，我要准备拍了。”

　　小哥举起手，示意两个人准备，洛寻正想挺直脊背，感觉到肩膀被人揽着轻轻扯了一把，他一个不稳，往段瑾瑜的方向倒过去，等快门按下的时候，脑袋正好枕在了段瑾瑜的肩膀处。

　　呈现在镜头上的两个人，一个脸上还是一瞬间的错愕，另一个则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

　　洛寻和段瑾瑜一人手里捏着个红本本出来，门口的车已经停好，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却一路朝着另一个方向行驶而去。

　　“这又是去干嘛？”

　　洛寻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街边的景象越发的繁华，车速从进入市区开始就减慢了速度，驶进了地下停车场。

　　段瑾瑜先下了车，打开了洛寻的车门：“到了你就知道了。”

　　洛寻完全是被安排着，一路跟在段瑾瑜的后面，上了电梯一路到了顶楼。

　　电梯门一打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走道里，混着窗外散发而来的微冷的空气，倒是显得有种幽香清冷的味道。

　　电梯门正对着的墙面上正挂着两个大字——“念云”。

　　还真看不出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还没等他看完，段瑾瑜已经迈着长腿走了进去，洛寻在身后跟着，进门就是一道花廊，素色的花朵盘绕纠缠，从两侧的木质栏杆探出头来，刚才在走廊闻到的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这已经是初冬的天气，这些花盛开得如此茂盛，可见是下了不少功夫。

　　洛寻在后面边走边张望，不知不觉就被落下了一大截，前面的段瑾瑜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也不催他，只是在原地站着，静静地看着。

　　洛寻知道段瑾瑜在等他，连忙小跑几步，想要跟在他身边，就像是条件反射。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怎么感觉自己真像是段瑾瑜的懵懂无知小娇妻一样？

　　这怎么能行？！

　　洛寻迅速收敛起自己一脸无知又好奇的表情，昂首挺胸地从段瑾瑜身边走过，故意把头转到一边，完全地忽视他。

　　好样的，干得好，就应该这么干！

　　但是……

　　洛寻装酷掠过段瑾瑜的后果就是，他面对着面前三条伸展蔓延开去的道路，陷入了深思。

　　这他妈该走哪条路？！！！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段瑾瑜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超过他。带着轻笑的嗓音是那么的有磁性，带着宠溺的味道：“往右边走。”

　　这如此春风拂面的声音在此时的洛寻耳里就是赤果果的嘲笑，他愤愤地呲了呲他的小虎牙，带着不甘和嘴硬：“我知道。”

　　身后那声笑声顿时更大了。

　　洛寻恨不得捂上耳朵，带着愤怒的脚步尤为沉重，直到自己不长眼地直走，差点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对对不起。”

　　洛寻只顾着气，没注意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一个男人，就在差点撞上的时候，被人一把给拽了回去。

　　段瑾瑜眼疾手快地把洛寻给拽到了自己的怀里，面前的男人因为差点被撞，条件反射伸出来的手悬在空中，却只接到了一团空气。

　　洛寻慌慌张张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的男人，白色毛衣配亚麻色长裤，休闲又居家，面容儒雅素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更多了几分书生气。

　　“赵医生怎么这么闲，回国之后都不工作了？”

　　头顶上是段瑾瑜略带着调笑的声音，面前的这位赵医生伸回悬在空中的手，目光落在洛寻的身上，也带着笑回道：“这不是专门来看看段公子新拐的小男人吗？”

　　洛寻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儿？

　　新拐的小男人？

　　我？

　　“什么叫拐……”洛寻指着自己，一脸想为自己抗争的模样。

　　“别听他瞎说，没有拐，”段瑾瑜把洛寻扶正身子，朝赵医生扬了扬下巴，“赵朔，我朋友，心理医生，刚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

　　“你好。”虽说赵医生的那个“拐”字让洛寻有些耿耿于怀，但还是出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赵医生毫不在乎地摆摆手：“别这么客气，反正迟早是一家……唉——”

　　段瑾瑜从旁边随手拿起一支白玫瑰仍在他脸上，阻止了他的胡言乱语。

　　“他脸皮厚又无耻，习惯就好。”

　　段瑾瑜揽着洛寻，略过赵朔往房间里面走，转头在洛寻看不到的地方对他抛来一记冷眼。

　　皮厚又无耻的赵医生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毫不在乎地耸耸肩膀：

　　段瑾瑜脸不红心不跳地拐骗人家无知小男人，哪来这个资格说他脸皮厚又无耻？
第五十四章    礼服
　　洛寻被推着走到了内间，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摆弄着面前挂在模特身上的一件西装。

　　女人的手很好看，纤长白嫩，指尖沾着一根长针，正在一点一点地拨弄着西装肩膀处那银丝勾出来的凤凰刺绣。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女人转过头来，一头波浪似的长卷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垂到脚踝，明明长了一张不过三十多岁的脸，但是身上岁月沉淀的古典气质确实抹也抹不去的。

　　“云姨。”段瑾瑜微微侧身，非常恭敬，洛寻也学着他，懵懵懂懂地侧了侧身。

　　“这是云姨，赵朔的母亲，念云就是她的工作室，”段瑾瑜向洛寻介绍道。

　　洛寻往四周看了一圈，这个房间装修简约，没有什么过多的家具摆设，更多的是几乎摆了满屋子的模特和礼服。

　　每一件礼服都设计细致精美，风格各异，有几件洛寻看着面熟，像是之前盛典上几位当红明星穿过。

　　洛寻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逗笑了她，云姨吩咐赵朔端茶倒水，自己笑眯眯地把洛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地冲段瑾瑜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过小洛，今天终于能见一见了。”

　　洛寻一脸受宠若惊：“听说过……我？”

　　“对啊，”云姨指引着他们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还不是瑾瑜……”

　　“云姨，我订的礼服呢？”段瑾瑜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云姨的话，赵朔在一边憋笑憋得脸红，被段瑾瑜在背地里扫了一眼。

　　云姨会意，也不顺着再说下去，起身招呼着赵朔帮忙，两个人推着两个足有一人高的衣架从帷幕后走出来。

　　衣架上板板正正地挂着两件黑色礼服，其中一件正是刚才云姨刚做完的成品，板正规整的西服挂在衣架上，右肩膀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银凤，银丝穿绕而成，盘绕在右肩膀上，翅膀几乎覆盖了整个右身，灵动逼真的头颅正靠在领口处，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上人的脖子。

　　另一件是和这一件差不太多的白色西服，只不过在右肩膀上是盘龙蜿蜒而上，身子从右肩而下，龙尾包裹上右臂袖口，一条完整而又栩栩如生的龙就这么印在了西服上。

　　“这是？”

　　“这是你们的结婚礼服。”

　　赵朔一个最快的丝毫没给段瑾瑜组阻止他的机会，直接脱口而出。

　　“结婚……礼服？”

　　洛寻看着那盘绕在西服上的一龙一凤，眼前忽然慢慢地模糊了，耳边赵朔喋喋不休的话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你说说，段瑾瑜怎么想的，自己亲自拿来设计图，非要在礼服上印着龙凤，真当是古代人么？”

　　龙……凤？

　　洛寻永远都记得，那千年前的婚俗。

　　帝皇着龙，帝后着凤。

　　他小时候见过父皇纳新后，当日父皇龙袍加身，帝后穿着百凤刺绣凤袍配在身侧，夫妻相拜，那日远天祥云浮涌，祥瑞之兆，父皇和新后琴瑟和鸣直至天年。小小的陆云叶偷偷躲在大殿后面，悄悄地看完了整场册封大典，那时候他就向往着自己长大后成婚的模样。

　　只不过陆云叶没想到，自己皇帝当了那么多年，别说帝后了，连个妃都未曾有过。文武百官不是没有上奏过，他也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只不过谢南辞，这个瘟神每次都能不轻不重地用同一个理由给挡回去。

　　陛下年纪尚幼，此言尚早。

　　他奶奶的等陆云叶都快三十了，谢南辞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这个理由。

　　云姨在一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洛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把洛寻的思绪给叫了回来。

　　“要不要去试一试？”

　　洛寻抬头看了一眼段瑾瑜，后者已经起身，只不过他的手覆在了那件黑色银丝凤凰上面。

　　洛寻瞪大了眼睛：“你要……”

　　段瑾瑜的笑容带着些许狡黠，他低头凑近了洛寻的耳朵，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的耳侧：“我来当你的帝后，我的陛下。”

　　洛寻一怔，这话太过于暧昧，洛寻更是个不禁撩的人，他的脸一烫，往后退了两步，脸立刻从脖子烧到了耳根。

　　“滚你丫的，老子可没说要和你真结婚。”

　　赵朔离得远，不知道两个人在嘀咕什么，看到洛寻这一脸红彤彤的模样，就知道段瑾瑜定是在逗他。

　　“妈，真想不到，段瑾瑜平时这么一个正经人，在喜欢的人面前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骚到头了。”

　　云姨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把：“所以你什么时候带个儿媳妇回来，也让我见见你孔雀开屏？”

　　赵朔捂着脑袋，往旁边撤了撤，委屈巴巴：“我这不是也想嘛，总不能大街上直接绑一个过来……”

　　云姨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绑一个过来我也愿意。”

　　两个人从衣架上取下来礼服，进了更衣室。洛寻被复杂的内衬给搞晕了头，好半天才穿好，等他出来的时候，段瑾瑜已经站在了外面。一身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劲瘦的腰身曲线若隐若现，长腿在裤脚处露出一截脚踝，紧接着就是一双干练精英风的皮鞋。再配上这张裹麻袋都帅的脸，让人丝毫没有半点抵抗力。

　　洛寻穿一身白，尺寸也是出乎意料的合适，身材虽然瘦削，但是骨架板正，要肩有肩要腿有腿，清秀干净的眉眼，流畅的骨线，愣是把一身很容易就穿得油腻的白西装穿出了清爽的少年气，就连右侧张牙舞爪的龙也衬托得出尘脱俗。

　　“好看，真的好看。”

　　云姨很给面子的夸赞让洛寻有些不好意思，他羞涩地挠了挠脑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

　　云姨也没料到，脱口而出：“瑾瑜给的。”

　　洛寻疑惑的目光落在了段瑾瑜的身上。

　　赵朔显然已经料到了什么，捏着下巴，只笑不语。

　　后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张口：“我摸出来的。”

　　……

　　滚你奶奶的。
第五十五章    我爱他
　　从云姨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段瑾瑜兴冲冲地带着他去看了婚礼场地，洛寻看着他洋溢着笑的侧脸，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假婚姻那么上心。

　　明明可以吩咐手下去处理的事情，段瑾瑜却每一点都要亲自过目，甚至还要拉着洛寻，从婚礼场地到流程设计，每一点都要征求洛寻的意见。

　　从早跑到晚，这场本来看似仓促来不及准备的婚姻居然在段瑾瑜的手下处理设计得还算不错。

　　导致两个人踩着夜色回家的时候，洛寻迷迷糊糊地歪倒在了一边，不知不觉得陷入了沉睡。

　　梦里还是前世的场景，国家将灭，自己的哥哥们不是被暗杀，就是被囚禁在敌国至死不能踏入疆土，老皇帝操劳过度，面对着这个已经无力回天的局势，终于奉上了他的生命。陆云叶这个小皇子被仓促扶正，成为了新皇。

　　那日的天都是昏暗的，相传皇帝即位，天边会有金染腾云，为祥瑞之相，陆云叶站在金銮殿前，不自觉地看向天边，雾蒙蒙的空气混着潮湿的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同时也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太阳被云层阻隔在后，哪怕一寸阳光都未透出。

　　面前只有寥寥数个臣子拜伏在地，国家内有叛乱，外有敌犯，百姓挨饿受冻，疆土被逐渐侵蚀，朝堂上但凡能打仗的都去了边境，只剩下寥寥几个文臣还有仓促召回的武将。这些大臣们本就不满意陆氏掌权，对他这个临时指定的小皇帝更是不满，野心稍大的武将已经开始在暗地里招兵买马。那些没什么本事的文臣心里不知道揣测着什么，估计早就在心里琢磨出了一大段奏章，变相地给他添麻烦。

　　陆云叶虽然只想当个潇洒王爷，但这个重担真的落在了他的身上，终究还是希望能看到些祥瑞，看到这个国家能被上天眷顾着。

　　但是没有。

　　他的心坠入了谷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守这个过家多久，一年，两年，或者明天他连龙椅都没捂热，就被人拽了下来。

　　脚下像是绑了千万斤铁石，他抬眼看着那古朴典雅的大殿，心里明白，只要他迈过了那道门槛，他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就要承担下一切责任。

　　即使……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上天眷顾他。

　　“慢——”

　　一声低沉混着雄浑的内力，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小太监慌忙急促的劝声：“这这这……大殿前不能纵马，到底是谁放他进来的！！”

　　陆云叶转过眼，只见一人身披战甲，战马长嘶一声，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直直地冲过来，来人独手执一面大旗，迎风猎猎，在身后飞扬。

　　战马停在小太监的面前，男人从马上跃下，本来一丝不苟的发髻挥散开来，男人的墨发披散，俊美的面容也染上了浓浓的倦色，他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身上似乎还带着远疆大漠的沙尘。

　　那双眼睛坚定不移，战马在他身后倒下，只有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一旁尽是文臣，无人有这个胆子拦他，即使是禁卫军，也全部是他手底下调教出来的，对皇帝的那点忠心在男人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有人都默契地推后一步，给男人让开了一条道。

　　他来杀我了。

　　陆云叶想。

　　谢南辞没有接到命令，私自带兵从南疆回来，足足两千多里，这还不能昭示他想篡位的心？

　　谢南辞本就想要这皇位，想要这权力，想要杀了我，然后取代我。

　　他心里忽然有种畅然：死了也没什么，虽说到地底下会被列祖列宗戳着脑门骂不争气，但好歹不需要那么累了。

　　不争气就不争气吧，他就是个废物，这皇位就算是给了谢南辞，也比给自己好。

　　他就这么看着谢南辞一步一步地沿着台阶上来，他腰侧的佩剑放置在古朴的剑鞘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剑泛着寒光，从自己的脖颈抹下的画面。

　　鲜血飞溅。

　　只是要脏了这金銮殿了。

　　谢南辞的脚步在离陆云叶还有两个台阶的地方停止了，并未有预想中的疼痛，面前的男人反而跪在地上：“臣谢南辞代南疆十八万将士，护陛下登基。”

　　谢南辞说话从来都不拐弯抹角，谁都知道他狂，狂到不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狂。

　　这一个“护”字直接了当，点明了在台阶下那些心怀鬼胎，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臣子们。

　　谁敢动陆云叶，谢南辞这个疯子绝对会宰了他。

　　谢南辞没有什么不敢动的，从他第一次披甲上阵，不要命一样地带着小队人杀进敌军八千军阵，厮杀一天一夜，最终一人一马冲出来。

　　他带出来的，除了敌将的头颅，还有身上的十二刀。

　　他本来的任务只是打探消息，然而他宁愿丢了命也要杀了对方的原因，只因为那人说了一句：“你们剩下的唯一一个小皇子，听说长得还不错，等我打入皇宫，定要把他捉来给我暖床。”

　　这一句话让谢南辞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杀了一天一夜。

　　据说那敌将浑身被砍了八十多刀，刀刀致命，面目全非。

　　陆云叶怔怔地看着他，他根本想不到谢南辞为何如此这般，天边雾蒙蒙的云雾在那刻间消散，金光从云彩后照射而来，给天边铺上一层金被。

　　雾气缭缭，祥云瑞彩。

　　阳光落在了陆云叶惊讶的脸上，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男人的长发渡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隽美的眉眼在飞扬的发丝下更显得坚定深邃。他半跪在自己面前，就好像是天降的神兵，把潦倒的陆云叶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不仅洗干净了，还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那一刻，陆云叶承认，自己心动了。

　　那一刻的心动他就是永远。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爱过谢南辞。

　　确切来说，他一直爱谢南辞。

　　纵使之后谢南辞利用他，把他当傀儡。

　　他还是爱他。

　　谢南辞就像是给他下了蛊一样，让他栽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以至于他到最后那么恨，与其说是恨谢南辞，不如说是恨他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利用他这么久的人。

　　更恨自己那日在雨中，为什么下不去手一刀捅死谢南辞，而是出于私心，让那刀偏离了数寸。
第五十六章   千年之前（一）
　　等到了家，已经是晚上，段瑾瑜的车停在别墅前。

　　昏昏欲睡的保安看到门外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辆停住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朝脑袋上拍了两巴掌让自己清醒一下。

　　少爷怎么现在才回来，搞得他这大半夜的不能睡，还要硬撑着去接车。

　　他从抽屉里摸出来手电筒，打开门，一瞬间冷风倾贯而入，吹得他脑袋一个激灵，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又裹紧了点。

　　摇摇晃晃尤其艰难地走过去，在离车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猛然停住了脚步：路灯下昏暗的光顺着车窗玻璃映照而入，照亮了车内纠缠着的两个人。

　　副驾驶上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子，缩在靠角落的地方，眼眸轻闭，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幼态可爱，紧紧皱着眉头，显然还在沉睡。段瑾瑜解开了安全带，目光沉沉，注视了副驾驶上的身形许久，慢慢地靠近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把对方叫醒。俊秀的脸慢慢垂下，刘海随着动作低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两个人的脸就这么，一寸一寸地贴在了一起。

　　段瑾瑜的吻缠绵眷恋，从脖颈到下颌，从耳尖到脸侧，一点一点地纠缠过去，最后落在了唇上。

　　温柔辗转，喉结微动，像是努力压抑着无尽的欲望，却又难免露出马脚。

　　矜持中的欲望，极度矛盾的美学。

　　保安揉了揉眼睛，瞪了老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我去，真的在接吻！！

　　不是……不是听说，这洛家小公子根本就不招少爷待见么？

　　从哪里传出来的虚假消息这是？

　　保安很是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重新缩回了小屋里。

　　段瑾瑜的吻结束已经是几分钟之后，洛寻的睡意太过于深重，丝毫没有半点醒来的征兆。段瑾瑜得手之后，心情大好，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把洛寻裹起来，横抱着进了门。

　　客厅里摆着些许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看样子是段老爷子已经出院回来了，几个保姆在收拾着，见到段瑾瑜抱着沉睡的洛寻进来，自动闭声退到一边。

　　段瑾瑜把洛寻放到了床上，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刘管家。

　　“爷爷呢？”

　　段瑾瑜悄声关门，刘管家的面色很是不好，只是摇了摇头，简单两个字：“睡了。”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刘管家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把后半句话说完，“老爷子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段瑾瑜的心狠狠一坠，喉间生涩得发疼：“我会尽快。”

　　“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公司已经没有精力再管下去了。”刘管家话没说完，段瑾瑜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会处理好的。”

　　———————————————

　　段老爷子的房间里已经是一片黑暗，原本在床上躺着的老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在空气中巡视了一圈，这才慢慢地聚焦下来，落在了面前突然出现的白猫身上。

　　老爷子的喉咙干涩，混着一口浓血在胸口堵着，就连喘气都不顺畅，带着风箱似的声音。

　　“我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白猫注视了他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老人的命数将至，却没有任何的遗憾恐惧，反而笑了笑，褶皱扬起一个飞扬的弧度。

　　“我早就该走了，”老爷子咳咳两声，看着白猫，眼底涌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接着说道，“谢谢你，借给了这么多年的生命。”

　　老爷子永远记得，十几年前，他因为突发心脏病，倒在了院子里，胸口处梗死造成的疼痛仿佛被人撕裂了一样，就连呼吸也开始慢慢地变得堵塞，他从未感觉到这么恐惧过。

　　他不是恐惧死亡，他恐惧自己那个才几岁的小孙子没人照顾，他恐惧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刘管家会经受不住打击。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那是他脑海里最深的欲望。

　　但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抽离，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

　　直到……一团缭绕的云雾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死神？

　　“你想活吗？”

　　“死神”的声音像是从悠远之处传来，空灵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但是带来的话语却让他感觉到了希望。

　　“想，我想！”

　　他急忙答应。

　　“我可以帮你续命，只需要让我进入你的身体，”云雾说道，“但这种续命不是永恒的，你的身体还是会一寸一寸腐坏，最多撑不过二十年。”

　　“够了。”

　　二十年，他的小孙子已经长大了，他还可以多陪小刘二十年，已经够了。

　　云雾慢慢地贴近了他的脸，刹那间，他感觉到了噬骨的冰冷。

　　“这是有代价的……千年的人间苦，你可受得？”

　　“受得。”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云雾沉默了许久，在千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回答了它。

　　那时候它还是白猫，它问那个人：“为了救他，千年的人间苦，你可受得？”

　　“受得。”

　　男人俊秀如画，微微一笑，不含半点犹豫。

　　白猫的记忆被拉到了千年之前，它出生在千年前远疆一个神秘部落里，这个部落崇尚神力，坚信部族传说。

　　它的家族每一代都会出生一只白猫，而且只有一只，根据部族神话所说，这只白猫拥有灵力，是即祥瑞之兆，会给部族带来好运，从而被部族供奉为灵猫，为图腾。

　　但是那些人只是在表面上尊重它们。因为家族的灵力世代单传，只有一个后代才会有灵力，而其他的后代则是普通的猫。有灵力的猫被供奉为图腾，而那些普通的猫，则被丢弃杀害，只因为部族不养闲人，更不养闲猫。

　　它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被部族的小孩子当靶子射死，和自己一同出生的弟弟妹妹直接被活埋，悲痛欲绝的母亲在生下了它之后直接服毒自杀了。

　　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生下了白猫，自己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反正迟早也会被部族的人杀死，不如自己先死了算了。

　　它从小就对部族充满仇恨，每天看着部族的人跪拜在它脚下，却没有任何自豪感，只有恨，想要全部杀了他们的恨。

　　直到有一天，部族给它带来了一只小母猫。

　　它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图腾需要更换下一代了。

　　那天晚上，它在部族唯一的井里下了药。

　　第二天死得一个不剩。
第五十七章   千年之前（二）
　　谢南辞的军队是在第三天到的部族，白猫以为自己已经解决完了，整个部族是他自己的天下，怎么着都想不到又会来了人类。

　　它知道强攻必输，只能装作乖巧，被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刺鼻的血腥味道，强撑着舔舐他的手掌去讨好他。

　　它以为男人只是一时兴起，对自己的兴趣不过两三天，到时候等他没什么兴趣的时候自己偷偷溜了算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谢南辞对他很好。边疆严寒，谢南辞会给它在床边搭一个小窝，把自己的大裘铺进去；每天帐内开会，默许它窝在椅子边上睡觉，自己往旁边挪出来一个位置；每天吃饭，他都会从自己的口粮里抠出来一部分匀给它。

　　久而久之，白猫觉得，自己好像离不开他了。

　　它已经习惯了晚上往他的被窝里钻，已经习惯了在晚上的时候窝在书上故意不让他看；更习惯了趴在桌子上看他给一个叫陆云叶的写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今天天气如何，吃得怎么样，自己的心情又怎样，但在每一封信的最后，他都会写上一句：阿叶，今天我还是很想你。

　　白猫就这么看着他写，等攒了厚厚一沓，它本以为会寄出去的时候，却看着他把那一厚沓信给扔进火堆里。

　　火舌舔舐着那暗黄的纸页，白猫站在一边，就这么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直到吞没所有的信。

　　“喵——”

　　白猫被急得差点说人话。

　　谢南辞笑了，俊美的侧脸在明灭的火焰下徒添一抹意境。白猫很少见他笑，但这一次的笑，眼尾却是下垂的。

　　“他还在恨我，寄过去他也不会看的。”

　　恨你？

　　白猫不明白，但是它也没办法去问。

　　毕竟要是让谢南辞知道自己会说话，会不会直接把它当妖精给宰了。

　　它跟谢南辞在边疆呆了几个月，等春暖花将开的时候，它终于跟着去了京城。

　　在去京城的路上，谢将军抱着它，以为它根本听不懂，放肆大胆地轻声说道：“过几天我就把你送给阿叶了，你一定要代替我照顾好他，把你的祥瑞带给他。”

　　男人半倚在车壁上，呼吸声清浅，白猫不敢乱动，男人在战场上被人当胸一刀，胸口上的伤还未好透，它怕自己的吨位一下把男人给压得伤口复发。

　　许久，男人缓缓张口：“希望不要让他受苦，该受的苦，我来就好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陆云叶。

　　夺权，把陆云叶当作傀儡皇帝，都是因为在这国土飘摇，内忧外患的时刻，把陆云叶从权力中心剥离，才是最好的保护。

　　男人深埋在心底的情意，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白猫成为了了唯一的见证者。

　　它被送给了“传说”中的陆云叶，但可惜的是，并不是以谢南辞的名义，而是以另一个武将的名义。

　　可能是因为，陆云叶根本就不会收下来自谢南辞的任何东西。

　　白猫承载着谢南辞的希望，但是当白猫见到陆云叶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命格极苦。

　　陆云叶身上承载着千年的人间苦，这才是第一世，人间苦极为罕见，这是和命运讨价还价的代价，是他某一世欠下的，需要千年来偿还。

　　家国亡破，爱而不得，英年早逝。

　　这就是陆云叶的命格。

　　它改变不了。

　　它更不忍心告诉谢南辞，它不忍心告诉他这么多年做出的努力都是白费，这么多年替陆云叶承受的苦都是白费。

　　因为不管谢南辞做什么，陆云叶到最后都是死。

　　白猫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地陪着陆云叶，直到他死的那天。

　　陆云叶命陨皇宫，谢南辞固执地抱着陆云叶的骨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王府，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白猫是在那时候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的。

　　出乎意料的是，谢南辞没有半点惊讶。

　　“我早就料到了，一只普通的猫，怎么可能活这么多年，不老还不死。”

　　白猫把陆云叶的命格全盘托出，谢南辞的唇角苦涩，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化作一片漆黑空洞。

　　“千年苦，千年……苦，”谢南辞喃喃道，“你是说，他还要经历千年的苦？”

　　“对。”

　　白猫残忍地回答。

　　谢南辞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强撑着才从桌边挪过来，急促地问道：“能解吗？”

　　白猫犹豫了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但是……和命运交换，是需要代价的。”

　　“什么代价？”

　　“千年苦，相当于你来代替他承受千年的苦，而且……因为你需要代替陆云叶承受，相当于你代替了陆云叶的人生，所以，你本身的人生轮回就消散了，千年之后才会恢复，并且正因为此，转世轮回时你的记忆不会消散。”

　　相当于谢南辞需要带着记忆轮回千年，每一世承受的痛苦都会化作记忆一直留存着。

　　每经历一世，痛苦加倍。

　　白猫不忍心去看他，一个人从出生下来就知道自己会痛苦一生，到最后还要不得好死，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痛苦。

　　“你……受得吗？”

　　没有预想中的反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浅浅淡淡的一声：“受得。”

　　千年来，他每一世都经历了世间苦，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身份变换，他做过贫苦交加染病而死的书生；做过破国落难自杀而死的皇子；精忠报国却遭猜忌被刺死的将军；乱世之中被敌人折磨致死的军人；怀才不遇被世俗当作异类抑郁而死的音乐才子……

　　他每一世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却还是义无反顾。

　　白猫没有告诉他的是，陆云叶死后的魂灵被它保存了下来，因为陆云叶的千年苦被谢南辞所承受，所以他自己的人生轮回也随之被谢南辞代替。陆云叶无法轮回，白猫就把自己的身体借给了他，自己变成了一团云雾，还充当了所谓的“系统”。

　　陆云叶失去了自己为人的记忆，在白猫的安排下，每一世它都陪在谢南辞的身边，只不过谢南辞不知道自己每一世都会遇见的白猫就是陆云叶罢了。

第五十八章   发布会（一）
　　洛寻感觉自己做了很久的梦，在梦里走马观花地把上辈子给看了一遍儿，但是奇怪的是，每一个镜头都有谢南辞。

　　像是有人故意放映给他看一样，把他和谢南辞上辈子的纠葛又重新滤过一遍。

　　这一梦，就梦了许久。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遮光的窗帘很贴心被关上，把阳光阻隔在外，房间内一片昏暗。洛寻从床上坐起来，长久的睡眠让他的脑袋有点懵，半天才反应过来。因为猛然间醒来，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个，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坠落到了谷底。

　　就像前世他死去的那晚，空落落的大殿，只有数个萦萦绕绕的烛火陪伴，无穷无尽的冷风呼号着，席卷而来，撞击在窗上，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撕破窗户纸，朝他冲过来。

　　咔——

　　门口传来一声开门声，来人穿着一身米色家居服，修长的身材收在宽松的套装之下，竟然不显得半点臃肿，反而有种居家美男的意味。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抬眼看到床上的人坐起来了，调笑道：“睡美人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需要我这个王子来吻醒你呢。”

　　洛寻脑袋混混沌沌，没空跟他打趣，翻了个白眼又重新仰躺在床上。

　　热汤被放在床头，淡淡的清香味道顺着传来，早饭和美男搭配，竟然真的让洛寻有种人间天堂的感觉。

　　如果美男不是段瑾瑜的话就更好了。

　　“起床。”

　　美男端起了架子，站在床边俯视他。

　　洛寻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但是倔脾气上来，他偏偏就不想如段瑾瑜的意。

　　“不起。”

　　美男挑眉，表示威胁：“确定？”

　　洛寻懒懒地翻身：“确定。”

　　身后的人片刻之间没有什么动静，洛寻也不管他，自顾自地闭眼假寐。

　　一种极大的压迫感突如其来，身后的床陷下去大块，洛寻心里警铃突响，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还未动作，自己的下巴就被人掐着强迫转过来，一张放大的脸就这么猛然出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唇上已经贴上了两片温热。

　　段瑾瑜，你奶奶的！

　　被按在床上强吻的感觉很让已经恢复记忆的陆小皇帝恼火，他两只挣扎扑腾的手被禁锢住，少年的手腕纤细，被男人的一只大掌就可以抓着，按在床头。整个身体都被对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这辈子哦不，上辈子的武艺在此刻全然没有丝毫用处。

　　唇上辗转，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寻的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恨不得要把面前这张得意的脸给撕破了才行。

　　“起不起？不起我继续？”

　　男人一脸温柔地耍流氓。

　　“起起起！滚滚滚！”

　　穿鞋的怕光脚的，要脸的怕不要脸的，就是这个道理。

　　男人的禁锢稍稍松了点，洛寻急忙从他身下逃跑，三下两下地套上衣服，离他远远的。

　　段瑾瑜好笑地看着他这么狼狈地收拾好，敲了敲手边的碗：“来吃饭。”

　　“我怕你下毒。”

　　洛寻虽说此时很饿，但他宁愿下楼自己去厨房找吃的，也不愿意屈服于段瑾瑜的淫威。少年顶着一头炸毛，气呼呼的打开门，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楼下：

　　仆人们都已经在收拾桌子了，客厅里刘管家正和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低声说话，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他总不能现在下去，当着老爷子的面找吃的？

　　那老爷子不就知道自己一直睡到现在才起床？

　　嘶——

　　洛寻暗暗地衡量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回了房间，从段瑾瑜面前端过碗一饮而尽。

　　粥汤不凉不热，温度正好。

　　“不是怕毒么？”

　　男人已经料到他会回来，故意逗他。

　　“千年的老命，不怕死。”

　　少年刚睡醒，带着些许的起床气，乱蓬蓬的头发带着卷儿翘起来，就连赌气都让人害怕不起来。

　　我老婆真可爱。

　　某人这么想。

　　———————————————

　　他们的婚礼定在月底，老爷子的身体一直不好，所有人都明白日期这么仓促的原因，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

　　段瑾瑜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外界已经开始传言他决定要退出娱乐圈，每天网上都有层出不穷的传言流出，从身体问题到公司内幕，甚至都开始传言他是不是犯法被关押。

　　总之，各式各样，传言越来越大，导致段瑾瑜不得不出面开记者会做澄清。

　　这个消息一出，每一家媒体都闻着味儿来了，毕竟这个段大影帝平日里神秘莫测，谁都扒不出来他的地址，以至于媒体们连拍个八卦堵人都找不着地方。

　　离开了镜头这么久的段瑾瑜一从车里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像是激涌而上的浪潮，一浪接着一浪，声音恨不得能穿透耳膜，排山倒海一般传过来。

　　要不是保安给力，段瑾瑜恨不得被这些人给吃了都不吐骨头的。

　　有好事媒体为了吸引流量，直接开了直播，直播许久未出现的段影帝的久违露面，直播一开，直接就挤爆了网，洛寻还是连续刷新了好几次才挤进去。

　　因为粉丝的极度热情，粉丝们的声音盖过了主播的声音，就连镜头都是摇晃不清的，主播被挤得差点摔倒，才堪堪定住。

　　段瑾瑜从下车走出来，顺着那条保安们硬生生拦出来的路走过去，他的步伐永远从容，耳畔的尖叫声丝毫没有半点影响。

　　他周身的气场浑然天成，这是专属于镜头下的段瑾瑜，内敛含蓄，沉稳冷静，精致突出的五官在哪个角度都完美，同时也充满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段瑾瑜的脚步停顿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他缓慢地转过身，冲着全场的粉丝，深深地鞠了一躬。

　　霎时间，全场寂静。

　　鸦雀无声。

　　粉丝们都停止了喧嚣拥挤，停止了吵闹尖叫。

　　他们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传播。

　　许久，一个女孩子的绷不住的哭声打破了寂静。

　　喧嚣在那一瞬间重新涌上来。

　　不过不是尖叫，不是激动，不是平时那些“哥哥好帅”“哥哥看我”之类的花痴。

　　杂七杂八的混乱，杂七杂八的哭诉，杂七杂八的质问的话，最终总结为了一句。

　　“你要离开我们了对不对？”
第五十九章   发布会（二）
　　那扇门在他们面前重重地关上，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形被遮掩在了那扇门之后，外面的粉丝们的声音也被阻隔在外，男人决绝坚定的背影把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都打入了谷底。

　　他们好像……真的要失去那个男人了。

　　他们曾经想过，自己爱的那个男人总有一天会离开，总有一天会属于某一个人，他的笑，他的歌，他的温柔，属于某一个人。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发布会结束的当晚，热搜直接爆了，各大软件的推送都在这一天推送了同一个人的视频。

　　视频中的男人从容优雅，他好像正在进行着和之前许多次经历过的工作一样，没有半点不同。

　　但是他的话却让每一个粉丝的心碎成了豆腐渣：

　　“我决定从镜头前退出了。”

　　路上，地铁里，公交上到车都有人拿着手机，播放着这个视频，咖啡馆里的小姑娘把这个视频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哭了不知道多少遍。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还在继续：“曾经我也是抱着一腔热血来到了这里，想要努力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那个最顶尖的位置，成为别人心中的星光。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抱着这种目标，努力工作，想着把自己这辈子的时间都放在这里。”

　　男人的眼睛里带着笑，一直被媒体称为“冷场达人”的段瑾瑜这是第一次温柔，眉间眼里盛着的都是盈盈笑意，本就俊朗的眉眼更多了几分柔和。

　　“但是我却忽略了那些很重要的人，那些在背后给我支撑，让我一步一步实现自己梦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镜头上，幽深的瞳孔似是穿透了屏幕，击中了每一个人的心。

　　“我太自私了，我自私到只顾着自己，没有顾及全身心在我身边陪伴的人，没有顾及到那个我以为很强大的人，早就已经崩塌了。”

　　男人面对着镜头，慢慢地笑了：“我该回去陪他了。”

　　“还有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我要结婚了。”

　　“哇——”

　　咖啡馆的小姑娘哭得更伤心了。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爷爷，陪伴我支撑我走到现在的人，另一个，就是他。”

　　“一个我爱了很久，还是不会放弃的人。”

　　段瑾瑜的声音缓了缓，台下一片寂静，谁都想不到他会直接在公众面前宣布结婚，每一个人媒体人手里的键盘都停了，瞪大了眼睛去听这个惊天的爆炸新闻。

　　“我曾经写过很多情歌，每一首歌里都带着一个人的影子，我在唱歌的时候，脑海里想着的也是他的脸。他是我从生下来就拥有的支柱，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能再见到他。”

　　“而现在，他出现了。”

　　男人浅笑：“可能会有人觉得，我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公布出来，就不怕被骂么？反正已经退圈了，等热度退却，自己偷偷摸摸结婚不就好了？”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低沉，“我不想把‘偷偷摸摸’这四个字放在我心爱的人身上，更不想让我和他的这段感情在别人眼里显得见不得人。“

　　“我爱他，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他。”

　　洛寻静止在了手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自动拉完，然后跳入下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谐星变着法儿地恶作剧，叽叽喳喳伴随着哈哈大笑的声音嘈杂至极，而洛寻就像是听不见一样，目光愣愣地浮在空中。

　　段瑾瑜疯了吗？

　　他疯了吧。

　　这不就是个假结婚么？为什么要向公众公开？

　　为了糊弄爷爷而演的一场戏而已，他这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现在的洛寻整个脑子里都是“段瑾瑜疯了”五个大字，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段瑾瑜会直接在公众面前宣布结婚。

　　那外界怎么看他？

　　恋爱脑，对不起粉丝，偶像失格……

　　任何一个词语放在别人身上都无所谓，唯独在段瑾瑜身上，出道数十年的演技天才，绝顶长相禁欲气质的年轻影帝，把自律刻在骨子里，出道数十年无一绯闻……那个浑身都透着仙气儿，一看就让人觉得凡人根本高攀不起的段瑾瑜啊！

　　就这么被拉下神坛了？

　　洛寻捂住脸：而且拉他下神坛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小洛？小洛！”

　　身后一连几声才把洛寻叫得回过头，一看正是坐在轮椅上的段老爷子。

　　刘管家远远地站在门边，看样子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洛寻忽然又些发怵，他做不到段瑾瑜那么的演技精湛，他一想起来两个人的“假结婚”，就感觉对不起面前这个人，对不起这个世界上真心对他好的段老爷子。

　　“小洛，你在紧张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段老爷子直接一针见血地问他，洛寻被当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

　　段老爷子摆摆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第一次结婚，难免有些紧张，我知道。”

　　老爷子满脸的欢喜，衬得他的本来苍白枯瘦的脸也多了几分红润。

　　洛寻更觉得羞愧……

　　老爷子摸了摸兜，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很普通，打开里面是半个手掌那么大的透明珠子。

　　“这是我和一个老朋友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等你们结婚当晚，放在床头，会保佑你们。”老爷子很真诚地说道。

　　洛寻当这是老人家迷信，但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好意，很认真地接过来，点了点头：“谢谢爷爷。”

　　“乖。”

　　老爷子满是褶皱的手拂过洛寻的脸，粗糙苍老贴着他的皮肤游走而过，有些发痒，老人枯黄浑浊的眼球涌上一抹不舍的笑，盯着洛寻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的眉眼轮廓铭记在心里。

　　许久，他的手才重重垂下。

　　“小洛，还有瑾瑜，”老人的眼尾勾起几条纹路，唇角也扬起了一抹弧度，“我的孩子们，你们真的吃了很多的苦。”

　　洛寻的心里还在愧疚，丝毫没有注意到老爷子眼底那隐藏着的难以言说的关爱，还有这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第六十章    婚礼（一）
　　婚礼开始得稀里糊涂，洛寻整个人也都稀里糊涂。

　　网上关于段瑾瑜的热度还未下去，洛寻本以为会一切从简，毕竟只是为了了却爷爷的心愿，两个人的临时做戏而已。

　　但是等到真正结婚的那一天，洛寻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因为老爷子身体不好，地点直接就定在了段家在郊区的一处庄园，洛寻从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被拽起来，朦胧着眼去换衣服。云姨和赵朔被拉来当免费劳工使唤，云姨从凌晨开始就准备两个人的礼服，赵朔更惨，从头一天晚上就被拉着准备婚宴现场，一宿没睡。

　　“我从昨天晚上就没睡，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精力，明明都邀请了专业人员来准备，自己还非要插手亲自来收拾现场。我堂堂心理学教授，就被使唤来搬了一夜的花。”

　　赵朔大清早就跟着云姨躲到了洛寻这儿，终于躲过了被使唤的命运，人有空歇下来，嘴巴开始埋怨。

　　“我们这次婚也是为了爷爷才结的，可能是为了讨爷爷欢心吧。”洛寻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正想伸个懒腰，却被云姨不由分说地按下来胳膊。

　　“弄造型呢，别乱动。”

　　赵朔斜眼看了他一眼，拉着长音翘着二郎腿打趣：“哪是讨好老爷子啊，我看他想讨好的，另有其人。”

　　说着，赵朔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外人在，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真以为这是假结婚吧？”

　　洛寻被固定着脖子不能乱动，只能用眼斜他：“不然呢？我们的结婚证都是假的。”

　　“假的？”赵朔明显不信。

　　“是啊，”洛寻无奈耸肩，“也不知道段瑾瑜哪里来的本事，办了两张假的结婚证，不过你还别说，还挺逼真。”

　　赵朔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怀疑：“有多逼真？”

　　洛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抽屉：“在里面，自己看。”

　　赵朔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红本本，打开一看，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洛寻的脑袋僵直着，扭不来头，只听得身后的人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没……没什么。”

　　赵朔捂着嘴，心里不禁暗暗佩服段瑾瑜的手段：

　　这哪里是什么假结婚证，这明明白白是一张真的啊！

　　合着洛寻现在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跟人领了结婚证？

　　赵朔实在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段瑾瑜太狡猾，还是因为洛寻太傻。

　　———————————————

　　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洛寻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被带到了休息室，坐在椅子昏昏欲睡。

　　赵朔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地朝他打了声招呼：“我要换衣服当伴郎去了，让我妈在这里陪你。”

　　还未等洛寻答应，赵朔一脸严肃中带着兴奋地跑出去，看背影就分外跳脱，好像结婚的是他本人一样。

　　“这孩子，一点都不稳重。”云姨笑着嗔怪，洛寻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开始准备结婚，领证，准备礼服，到准备婚宴现场，到稀里糊涂地结婚。

　　从头到尾洛寻都好像是被人推着走，只是象征性地当个工具人，出现在必须出现的环节，而那些不必须的环节，无一例外地都把他排除在外。

　　就好像让他尽量少插手这件事，防止他察觉出来什么一样。

　　外面宾客逐渐到场，洛寻站起来走到窗边，远远地看到在场外已经有众多媒体架好了镜头，甚至不少狗仔想要混进来，却被保安直接阻隔在外。

　　如果不是有人泄露他们婚礼的时间和地点，那这些媒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如果有人刻意泄露，那又可能是谁？

　　以现在这架势，目测几乎叫得上名的媒体都来了，甚至他看到有媒体人带着邀请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一看就是有人邀请。

　　能邀请的人只有……

　　他本不想猜到那个人，但是现在他看到的每一点都在向他无声昭示，做这一切的人就是段瑾瑜。

　　但是段瑾瑜又为什么这么做，这难道不是为了老爷子而导演出来的一场骗局吗？

　　难不成……

　　洛寻脑海里一闪，闪过了段瑾瑜在发布会上的那句话：“我爱他，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他。”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么说来，一切都行得通了。

　　为什么婚礼的准备不让他插手，为什么段瑾瑜会这么用心地去准备礼服，婚宴，又为什么会有媒体人进入婚礼现场。

　　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只不过这场骗局不是针对老爷子的，而是针对他的！

　　如此清晰的逻辑，怎么让他迷糊了这么多天？

　　段瑾瑜这个骗子！

　　从上辈子就满口谎言，端着一脸八风不动嘴上却能讲着八杆子打不着的鬼话，他们一千年未交手，都让洛寻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这家伙骗人的本事比上辈子还要更上一层楼。

　　云姨就这么看着洛寻莫名其妙地踱步到窗前，愣了半天，像是开窍了一样，一脸怒意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段瑾瑜在哪？”

　　洛寻压着气，对于云姨他发不出来火，虽然云姨很有可能也是合作密谋者之一。

　　“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哎？你要去哪？”

　　洛寻迈开腿朝门口走去，一脸的愤愤，身形走路都带着风，后面的云姨看他的背影就像是去砍人。

　　洛寻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发觉被骗之后更是气，一方面是气段瑾瑜骗自己，一方面是气自己居然蠢到被混混沌沌地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天。

　　手还未触碰到门把手，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明显是想要先悄悄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可偏偏就这么巧，和洛寻来了个眼对眼。

　　双方都愣了一下，门外的人尴尬地慢慢打开了门，嘿嘿一笑，满脸的谄媚讨好。

　　洛寻的脸色却在看到对方脸的时候更黑了一层。

　　因为外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许久未见的“父亲”洛棋。
第六十一章   婚礼（二）
　　洛棋半弓着腰，脸上堆着笑，一脸褶子挤成一团，像是拧起来的包子褶，团成一团。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材，整个人的气质却从内而外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猥琐。

　　“你来干什么？”

　　洛棋现在就是上赶着挨揍的蚊子，洛寻强忍着想要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压着嗓子问他。

　　“你是我儿子，你结婚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不来？”洛棋这句话说得很是负责任，要不是洛寻知道他曾经干过的那些事儿，真的就能被他这样子给骗过去。

　　洛寻显然一点都不给他这当爹的面子，垂眸扫了他一眼，浅色的眸泛着冰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说实话。”

　　洛棋的脸尴尬了一瞬间，立刻又恢复了原样，声音也低了几度：“嗨，这不是公司出问题了吗？就想求段家……”

　　“你是想要借我和段瑾瑜的婚礼来攀亲戚，让段家帮衬你一把？”

　　洛寻就知道洛棋无利不图的性子永远不会变。

　　“这倒不是，”洛棋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小声说道，“就想让段家收收手，别老是抢我们生意了，段瑾瑜下手太狠了，根本就没给我们半点活路阿这是……”

　　“段瑾瑜……抢你生意？”

　　“你不知道？”洛棋惊讶道，“这都好多天了，断了我们的货源，抢了我们的合作方，没出口没进口的，这让人怎么做生意啊！”

　　“这不是洛先生吗？怎么不去前厅，跑这来了？”

　　一声苍老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洛棋身后传来，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被刘管家推着过来，他今天特地换了一身正式黑色西装。即使是大清早起来，精神也依旧很好，神采奕奕，面容红润，根本不像是大病一场的人。要不是胸前佩戴着胸花，真让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坐起来去参加会议。

　　洛棋在背后讨论别人被逮到，心里正发怵，笑得很是不自然：“这不是来看看儿子嘛……”

　　老爷子的轮椅停在洛寻身边，苍老的手握住他的，老爷子面上虽带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拿出来了生意场上惯用的表情，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有本事让对方在气势上矮一头。

　　“我刚才听见你说瑾瑜抢了你们的生意？”

　　洛棋一愣，朝洛寻使了个眼色，却遭到了无情无视，弯腰曲背，点点头：“啊……是，想来段小少爷也不是刻意的，可能只是凑巧了罢了……”

　　“不是凑巧，就是故意的。”

　　老爷子语出惊人，洛寻都愣在了原地。

　　在生意场上不应该是八面玲珑，就算是背地里仇视明面上还是端着笑的么？

　　就是……故意的？？

　　老爷子可真敢说哈……。

　　洛棋圆滑惯了，这一直接干脆的回答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半天没反应过来：“你……”

　　老爷子的声音虽说有些沙哑，还是端出了实打实的精神，他本就是个要强的性格，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在状态方面露出半点端倪，语气更是不给他留半分情面：“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就属于小洛的母亲，现在他的母亲不在了，这些按理说应该归小洛，而不是被你用拙劣的手段纳入囊中。“

　　洛棋这个靠着攀附权贵的凤凰男，这些手段虽说是生意场上人尽皆知的事，但是顶多也只是在背地里拿来当作闲话说个一两句，真正拿到台面上说的，段老爷子还是第一桩。

　　洛棋的整张脸都绿了，强压着呼吸才勉强稳住了情绪：“老爷子，你这样说可不太好吧？”

　　“怎么不太好？”老爷子冷笑，“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真以为自己扎上翅膀就能装凤凰了？你连只鸡都不如。”

　　“姓段的老东西，你他妈……”

　　砰——

　　原本在轮椅之后的刘管家一拳打在了门上，小臂上的青筋暴起，多年自律锻炼的力量能把面前这个比他小一辈的男人给直接抡出去。

　　“送客。”

　　刘管家声音阴冷，他绝对不容得任何人有一句话侮辱到段老爷子，哪怕是一个字，都能让平日里内敛儒雅的男人直接暴走。今天是洛寻和段瑾瑜的结婚日子，他不想动手，已经给洛棋留足了面子。

　　洛棋脸色很是不好，他又没有任何本事去反抗，不管是现在，还是在生意场上。

　　洛寻就这么看着洛棋带着怒气和不甘的背影从视野中慢慢消失，段老爷子伸出来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刚才还霸气侧漏的老人现在已经是一副慈爱的面容。

　　“爷爷，谢谢你。”

　　洛寻的心里柔软了许多，感动和温暖交加。

　　他忽然想起来了前世，前世的陆云叶曾经也是一个备受关爱的孩子，曾经的他无忧无虑，家国之忧有父亲和哥哥们承担着，他在哥哥和母亲的关爱下成长，从来没有操心过任何事。

　　如果没有后来的家国剧变，他应该一直被这么宠着过下去。

　　“傻孩子，之前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告诉爷爷？”

　　老人嗔怪道，但是不管是之前的洛寻，还是现在的洛寻，都不是喜欢把自己的苦楚到处诉说的人。

　　见洛寻不说话，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以后受苦了要说出来，有很多人愿意给你撑腰。”

　　“从和瑾瑜订婚开始，你就是我的孩子，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老人浑浊的眼球紧紧地盯着洛寻，一字一句地说道。

　　洛寻的心里一软，眼泪差点落下来。

　　“爷爷没多少日子了，在爷爷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对自己，受欺负了就告诉瑾瑜……”身后的刘管家听到这话，背过了脸，狠狠地吸了一把鼻涕。

　　老人笑着，拍了拍刘管家同样已经苍老的手，后者在顿了一瞬之后，反过来握紧了老爷子的手。

　　老爷子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手掌枯瘦干柴，手背上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子，干裂褶皱。刘管家的手掌坚实有力，掌心的茧子划过老爷子的皮肤，就这么握在一起。

　　越过了几十年的光阴，刘管家终于做出了自己渴望了大半辈子的事。

　　老爷子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对洛寻笑道：“瑾瑜是爱你的，他已经把你视为了他的生命，甚至可以说……他是为你活的。”

　　“我已经晚了，那些从未珍惜过的感情等到老的时候才想起来它的宝贵，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后悔。”
第六十二章  完结
　　婚礼正常举行，赵朔一脸兴奋地站在台下，仰着脖子往门口看，想要从门口盯出来个花儿来，被云姨给拉着被迫做回原地。

　　所有的宾客已经准备好，等着看两位新人的入场，老爷子坐在最前面，从清早忙到现在，已经让他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透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炯炯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刘管家已经步入老年的身材依旧笔挺，站在他的身边，就像多年前一样，那时候的老爷子还是个刚有起色的小生意人，在他身边的刘管家就这么一直站在他身边，这一站，就是半辈子。

　　门外两条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拐角处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骨架纤细，眉眼淡雅，充斥着淡漠疏离的神色，一袭白色西装，肩膀上的盘龙栩栩如生；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眸光毫不掩饰地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白衣男人，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两个人对向而来，终于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站定。

　　传统的男女婚礼需要女方从门外进入，由女孩子的父亲亲手把女儿交给男方。而男男婚礼不同，需要两个人从对向走廊走到门口，然后同时进入婚礼殿堂，意味着两个人的心慢慢贴近，最后融为一体。

　　段瑾瑜从小就见惯了娱乐圈里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把戏，明明两个背地里能互掐起来的对手也能在镜头前称兄道弟，张口一个姐姐妹妹。仿佛隐藏情绪就是娱乐圈的一项基本能力。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把这种能力练到了炉火纯青。

　　但是等到现在，曾经那些反复浇筑的堡垒，也都碎化成了渣渣。

　　他眸光已经在尽力克制，尽力配合着他面上装出来的平静，一眼，再一眼……

　　再次抬眸，还是抑制不住的贪婪。

　　这个场景他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从上辈子就开始幻想，上辈子幻想着等解决了国家忧患，等一切平定下来，如果自己还能活着，他就向阿叶表明心意，即使会被拒绝，他还可以用剩余的时间反复追求。

　　他知道阿叶容易心软，只要他多磨磨，总会答应的。

　　到时候他即使是舍弃了一切，单单做阿叶后宫里的一个妃，他也愿意的。

　　但是阿叶终究是没等到那个时候。

　　到后来的千年，他反复承受着千年的人间苦，每当他承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勾勒着阿叶的影子，想着等他如果终有一天和阿叶成亲，到时候阿叶会是什么样子？

　　从古代到民国，从上世纪末到现在。

　　他脑海里勾勒的婚服从钗钿礼衣到中山装再到西服。

　　他把每一种阿叶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遍儿，刻在脑海里。

　　但是等真正看到了，又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庆幸，庆幸自己幸好等了这么多年没有放弃，幸好，到最后阿叶还是来了。

　　而洛寻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他的脑海里在回荡着休息室老爷子的那句话。

　　“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决定结婚。

　　即使自己被一直骗到现在，即使上辈子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他还是选择和段瑾瑜在一起。

　　“我爱他吗？”

　　洛寻问自己。

　　不管是前世金銮殿下那怦然的心动，还是这辈子被呵护着一直走到现在的细水长流般的感情。

　　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爱他的。

　　自己是忘不了他的。

　　“你在想什么？”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轻柔，像是暗夜里流淌的清泉，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了心里。

　　洛寻转过眼：“我在想……和你上辈子的帐，什么时候算。”

　　“慢慢算吧，一辈子挺长的。”

　　段瑾瑜转过身子，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洛寻也跟着转过身。

　　大门随之打开，在场的宾客在听到响动的时候同时回过头来，门口突然闯入的一束光耀得刺眼，那束光的中间，站着两个修长的身形。

　　赵朔很给气氛地率先鼓掌尖叫造势，剩下的人像是听到了号召一样，都跟着闹腾起来。

　　在嘈杂的会场中，洛寻晃了晃脑袋，狡黠一笑：“你说我现在逃婚，还来得及么？”

　　在一片嘈杂声中，段瑾瑜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话，洛寻的手被握紧了，对方的手心还是熟悉的微凉。

　　低沉的带着笑意的男声混在一片喧闹声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晚了。”

　　他们一起走上长廊，一起走到神父的面前，一起听了宣誓，一起说了我愿意，一起交换了戒指，一起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接吻。

　　在朦胧中，洛寻的目光看向了台下的老爷子，他现在已经是半瘫软在了轮椅上，他的手和刘管家的手紧贴着，老爷子头抵在两个人交互握着的手上。

　　像是睡着了。

　　洛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好像看到，在老爷子的腿上，正好有一束光从穹顶上落下，那束光中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轮廓，像是一只白色的猫儿，蜷缩成了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

　　这只猫，倒像是那只名为系统的猫。

　　但是仔细看看，好像也像是上辈子他养在腿边的那只白猫。

　　———————————————

　　忙碌了一天的洛寻已经极为疲惫，仰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被段瑾瑜抱着去洗漱，抱着去换衣服，等到抱着去上了床，他这才反应过来去捂住某人作乱的唇。

　　“你干嘛？”

　　段瑾瑜抬起头来，眼尾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红，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欲望和贪婪，像是蛰伏的野兽，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做什么？”男人的唇再度落下，语言也在清晰的吻声中模糊不清，“当然是度春宵。”

　　洛寻一边躲一边炸毛：“我们上辈子的帐还没算呢，你居然还……”

　　他躲过的脸又被重新掰回来，沦陷在男人的吻之下：“反正帐太多，再多一个也无妨。”

　　“我擦你……唔——”

　　夜色昏暗，房间内的温度节节攀升，纤细的手腕垂落在被子外，不小心打落了桌边的一个盒子，盒子滚落在地，一个圆润的珠子顺着滚落出来。

　　那颗珠子在夜色里发出淡蓝的微光，那股光慢慢地凝结成束，环绕在了两个丝毫不知还在纠缠的人身上。

　　然后慢慢地，那颗珠子的光芒变得暗淡了，没多久，光芒彻底消失，珠子又沦落成为了一个普通的玻璃珠子。

　　————————————

　　老爷子躺在床上，他终于好言好语地劝走了固执地陪在身边的刘管家，此时耳边是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到。

　　并不是空气太过于安静，而是他根本听不见了。

　　他知道，这是死亡的前兆。

　　一只淡蓝色的荧光在床头一闪，一只猫形的轮廓出现在了枕边，这才一天不见，白猫的轮廓变得弱了很多，虚虚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消失。

　　“他们会幸福安康吗？”

　　老爷子问白猫。

　　白猫懒懒地挪了个脑袋：“会的。”

　　但是老爷子听不见，他自顾自地回答：“会的。”

　　白猫说过，那只珠子会帮助他们的。

　　那可是花费了白猫最后的生命凝结成的记忆。

　　“你后悔吗？你明明还可以活很久。”老爷子问白猫。

　　白猫的脑袋贴着老爷子的脑袋，它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明明知道老爷子听不见，还是回答道：“活着又能做什么呢？不如我们做个伴，黄泉路上不孤单。”

　　老爷子什么也听不到，他的眼前正在慢慢变得模糊，甚至看不到白猫逐渐消散的身体。

　　“谢谢你，下辈子希望我们还能认识。”

　　老爷子梦呓似的说了句，就再也没了声息。

　　————————————

　　被折磨到后半夜，洛寻终于被放过，沉沉睡去。

　　只不过他这夜睡得并不安稳，他此时正陷入了一段梦境之中，梦里还是前世的故事，只不过奇怪的是，他梦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谢南辞。

　　他像是做了百年的梦，在这个梦中，他看完了谢南辞的一生，他看到了谢南辞的苦楚，看到了谢南辞对阿叶隐忍克制的爱，看到了谢南辞为了阿叶，用自己的一生布下的局。

　　看到了桃花树下，唇角含笑，甘愿赴死的谢南辞。

　　看到了千年反复被人间苦折磨的谢南辞。

　　看到了苦寻久久未得的谢南辞。

　　看到了那些，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

　　第二天依旧到来，时间不会等任何人，阳光洒满世界，洒向了清晨起床蹬着脚踏车赶早自习的学生，洒向了咬着包子挤地铁的打工人，洒向了外出晨跑的健身达人，洒向了公园里晨练的老头老太。

　　也洒向了相拥而眠还未醒来的新婚夫夫。

　　还有床上半躺着的带着微笑离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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